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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这是我当时在看完君名时,兴奋之余写出的文章。今天借着新年的偷懒,我又看了一遍君名,对此文做了一点修改,现在放到论坛上来,和喜欢这部电影的朋友分享。我觉得君名可能在我眼里比起《东京教父》一级别的还是差一些,但它绝对能给人以力量,它在日本被大家赞美绝不是跟风的偶然行为。优秀的作品经得起分析推敲,而那些卖弄角色,卖弄情怀,甚至抓住大家的消费心理而刻意做出的东西,无论它有多火,终究在我眼里看来,除了一句“哇~~好帅呀!我要给某生猴子” 以外,没有任何价值。 说明:其中会包含一些哲学说明,我会用红色标出,可以跳过直接看结论。当然,这会导致论据不足 重点句用蓝色标出~ 我想从宫水奶奶关于产灵的话开始,我认为这种连结是宫水家族身为神职所具有的力量,我看到宫水奶奶一行人爬山的时候,在宫水奶奶讲述产灵的概念时,我就感觉这是在阐述泛神论。所以在这里,我有必要简单地讨论一下什么是“泛神论”,我只说结果,不去讨论证明,因为我还远远达不到那个水平。这是一个形而上学本体论的问题,讨论什么是真正的“实体”,也就是说什么是“能够独自存在且其余事物都依赖于它存在”且“本身不会被创造或毁灭”的对象。为了理解接下来的内容,首先我要举一个例子:我即使把我的手机摔成两半,你也一定会认出它是一个手机;但如果我把它拆成电路板,你可能就不会认出它是一个手机了。我想问的是,手机是由什么构成的?有人或许会说是原子构成的,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是什么让人认为它是手机而不是一堆原子?这个答案便是“实体”的含义。斯宾诺莎这位一元论哲学家在笛卡尔的基础之上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用我的话给出):他认为宇宙中只有一种实体,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事物都可以最终被简化为这个实体。这个实体他称之为“上帝”或是更本质的名称“自然”。他认为既存的所有事物,包括精神上的东西,都属于“上帝”的外延,“上帝”本身我们永远不会知晓,因为我们也是它的一部分,但我们拥有两种认识这个“实体”的方式(称之为实体的属性),即为“精神”和“外延”,也就是我们熟知的思想和物质。比如人类在认识手机时,首先有物质认识,这决定了你不会把一个木雕模型认为是手机;其次是精神认识,也就是手机的“特质”(这是个亚里士多德的术语),比如最基本的能通话等等,这决定了你可以认出被摔坏的手机是一个“坏手机”。 讨论产灵 那么万物都是这个实体的外延——或者通俗的成为表现形式,这是什么意思呢?人有一定的自由意志,比如我可以控制双腿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但很可惜,我不能靠它飞。这个例子意味着世界的一切都是由这个实体决定的,我看似拥有自由意志,但是必须按照实体所给我的“本质”来运转。斯宾诺莎指出,唯一有自由意志的只有这个实体(上帝,自然)。人不具有或完全具有自由意志,不可控的神奇力量在左右着人的生活,人可以争取“自由”,以便去除别人带来的枷锁,但人永远不可能有“自由意志”,我本只能根据这个实体给我们的“本质”,也可以称它为“外延的模态”来运作。就好像和斯宾娜莎所表述的世界一样,一个在所谓的青春期充满烦恼,这真的是她自己导致的事吗?从单纯的小孩转变为矛盾的少女,只是人类自身的年龄增长所致吗?影片进行到那个时候,我的脑中如此浮现。 看到小镇的地形和听到宫水神社所流传的那个山崎茧五郎之火,就可以确定这个小镇是来自很久以前的彗星撞击,这个神社就承担了保护神一样的角色,这就是这个家族,这个神社的“本质”。最后我会说明这个细节的理解。而在这一次发生危险时,宫水家族的力量使三叶连接上了她所向往的生活中的一个人,这个人可能在这种联系下承担这份责任。然后他们的缘分开始了,一个家庭关系紧张,学校中被人指指点点的乡下少女和一个平淡无奇,应该是单亲家庭的大都会少年的奇遇。但是两人只能在他们认为的梦中相遇,这里给我了一种庄生晓梦迷蝴蝶的感觉,现实总是有缺陷的,而梦中必定是自己欲望的体现。乡下少女到东京来,满是憧憬兴奋,而大都会少年也在一个由妹妹每天叫醒的家庭里过了一段平静又不失乐趣的乡村生活。三叶把泷的都会生活从争斗以至于和别人动手(泷脸上的纱布),对友情爱情不能坦承,勇敢相待中转换;泷把三叶的生活从循规蹈矩,被人因为父亲的原因而指指点点中转换。 山崎茧五郎之火 这便是两人羁绊最深的地方,也是感情的发源地,正如奥寺前辈在陪伴泷的旅行中所说,她的确看到了这种改变,这种让自己从别人的眼里重新看自己的人生时所发现的乐趣,原来自己的梦是真实存在于这个时空的另一个人的身上的! 虽然这个梦每天醒来都模模糊糊,但通过她/他的描述,自己确实的发生着改变。电影放送关于这一段的 情节时,我的大脑如此思考。 接下来,这股宫水家的力量骤然断开,泷在拜访过神体后,恍然间和三叶失去了联系,这让我想起了人生中总要放弃的东西,学生时代看似要好的朋友,经验不同世界的旅行,一个逐渐消逝的梦,以至于连自己是否真正拥有都不曾肯定(消失的日记)。这个时侯如果站在泛神论的角度看,便是需要让泷知道真相,让泷去选择拯救。少年不断描绘,在未完之时把梦的架构付诸于纸张,然后起身寻找。在看到这里时,我突然想起了泷和梦寐以求的奥寺前辈的约会,也是和三叶失去联系的那一天。我认为这是现实的意象,在一段奇特的缘分后归于平淡,正如一个飞扬跋扈的少年磨去了稜角,走上人生所谓正轨。但少年的内心去被善解人意的前辈看透,“君は昔、あたしのことがちょっと好きだったでしょう?そうして今は別の好きな子がいるでしょう”。的确是这样,行走在银座十字路口的匆匆行人,他们之中有多少是怀着对每一天的憧憬而生活的呢?不过是日复一日,渐渐消磨着对生活的期望。少年没有选择就此放弃,转而步入循规蹈矩的人生,而是去寻找看似虚无缥缈的少女,这个给他的生活带来改变的重要的人。在此,这股力量就有了三重意义,宫水神社的拯救小镇计划,少年的追梦之旅,还有人的意志的展现。我浅浅看过的东西,论时代而言,最晚就止于存在主义了,就自我而言,人是永远发展的,自我的定义至死方休,虽然环境,心理,潜意识,都极大的限制了人的选择,但一个人总有选择和自己常理相悖的自由。少年就很好的体现了这一点,人的经验可以重新解读,人的个性可以重新塑造,只要到了这个时刻。在我之后回想这里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别样的振奋,日本社会或者说很多的社会中,都存在着对未来没有方向,没有希望的感觉。在日本是经济的停滞,社会活力不足,凡此种种,皆让人的心也沈寂下来,这种社会里,像泷这样的人实在是太浪漫了。我认为这也是这部电影为什么成功的一个关键。一部好的作品,伟大的作品,都是要反映一种有理有据的深切思想。像托尔斯泰的《复活》,我曾经看到知乎上有人这样形容这部书,我把它原话引过来——“复活也不就是一有钱富二代勾引无知天真少女,然后毁了少女一生加良心发现后的自我救赎。接着在行文中,穿插了当时的社会元素,以及通过对人物的心理与行为的刻画上,让读者可以观摩到那个时期的人的人性,那个时期的社会制度,社会架构等有历史价值的东西。但仅仅就这些,我个人是很难感受到《复活》获得的极高的赞誉的。大概是受到类似评论的影响,我才去看《复活》的。然后……很悲剧的看出一个小土妞与富二代的狗血剧,而且剧情还完全让我无感…… ”。大概就是因为这种思想,我国的文化领域中才充斥着那么多滥竽充数,沽名钓誉的伪君子。打动人的作品,一定是把它的思想基石扎根在“真实”上,而且不去刻意讲理,而把“理”体现在故事中,只要人毫无成见的静心去理解这个故事,而不是抱着猎奇心理去寻乐,那么理解了这个故事就是理解了这份深切的思想,只是有人可能无法用语言组织成一套理论罢了。不去把基础扎根于现实,那么就不会打动人。《你的名字》能打动人,便是因为它也有这种伟大的人文关怀。它给了陷在泥潭一样的社会中的人们“浪漫”的力量。 泷的改变 不经意间哭泣的三叶 泷找到了已经被彗星击毁的小镇,这应该是影片最令人伤感的地方了,一瞬间泷都已经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错乱了。在这里,之前在约会的那天,他们不约而同留下的泪也就有了两种意义,其一便是因为终于发觉了自己的心意,自己最重要的人是那个虚幻又真实的梦中人,其二便是那股左右他们的力量使他们的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了小镇的悲剧了吧,我认为这里的处理非常值得回味。 真相 认真的泷 泷在几经纠结下,还是没有放弃,找到了最后一次交换灵魂时到的地方,神社的神体,万物的连结之所,也就是宫水奶奶所说的“那边的世界”。那边的世界代表的就是泛神论的实体,泛神论的意志,它其中包含万物,宫水奶奶所说的去那边的世界要留下自己的一半,也就是把自己转换一种方式保存。这里我认为是最令人深思的地方,世界上只有一种实体,而万物都是实体的表现形式,我们人可以知晓其中的两种表现形式,精神和外延,也就是物质与精神。所以三叶只是把自己的存在通过神社的力量转换成了凡人无法识别的东西罢了(因为前文说过,人无法认识实体,只能知道其中的两种属性)。而被力量选中的立花泷便可以通过喝下这酒,再次通过实体与三叶产生联系,也就是重新识别宫水(看到了她的一生)。这是泛神论的最佳表现,宫水奶奶在祭拜神体时,一直在说关于“ムスビ”的问题,这个“ムスビ”是古语,我的水平还达不到,但如果以现代日语来理解,“ムスビとは結びである。”也就是连接一类意思。这与泛神论不谋而合。宇宙中只有一种实体,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事物都可以最终被简化为这个实体——也就是说万物实际上是相连的,在其中我们都是一体的,我们不应该太过严肃地把我们看作由许多个体组成的。宫水奶奶说,纺线,人的交往,时间的流动,这些都是“连接”,正是因为泛神论的思想,或许有些人已经看出来了,日本神道教,印度教都是泛神论的宗教,只是斯宾诺莎以数学的方式为其做了理性分析。我想这便是这部电影最大的主旨了,人与人的实体是相连的,但因为人类认识有限的原因,我们总是与周围发生矛盾,以至于厌恶自己的生活,但相互联系的我们被强大的力量左右(可以是时代,可以是时间,可以是环境),产生一个又一个的缘分,机遇,当它们到来时,请用仅有的自由选择紧紧抓住。立花泷,宫水三叶与其说是普通人的爱慕之情,不如说是缘分使他们改变了对方的世界,使之温暖,自然而然地互相成为彼此的依靠,这种感情才是我理解的他们的爱。这种爱也给了每个孤独的人以振奋,觉得世界上总会有理解自己,爱自己的人,因为大家本质上是连接的。 而之后的拯救小镇,虽说是必然(宫水神社本来的目的),但我感觉有些仓促,或许是因为电影片幅的原因吧,有了前篇的感情铺垫,虽说拯救是水到渠成,但还是少了一些张力,缺失什么,我没有能力很好的说出来,我只是感觉应该更多的表现宫水神社的力量,也就是泛神论中的意志,影片里关于宫水神社的力量只表现在那山崎茧五郎的传说,宫水家族的神奇特质和神体洞穴中泷抬头看到的流星画中,很容易让人忽略。加强这一点,是为了凸显自然意志的强大莫测。与此相对,为了符合主旨,也应该再着重描写两人的联系和改变,来凸显出勇敢面对机遇,遵从内心之人的强大。 彗星击中糸守り前 最后还有几个片段令我值得回味。首先是三叶只身一人去东京寻找当时主观意识上还不认识自己的泷,可以看到,一个乡下少女,可能花掉了自己一年的零用钱,终于来到了以前的自己所喜爱的地方,但她并没有去游玩,而是漫无目的的在街头游走,内心充满不安和期待。最终终于见到了泷,但只换来一句“你是谁?”,其中苦涩不必言说,然而到别过时刻,泷由于是被选中的人,所以在潜意识里对三叶有所留恋(他会不知不觉戴着一个陌生人的发带长达三年,还不自觉的认为这是一个重要之人给予的),而三叶更是没有怀疑,把自己的联系给了他。我从中体味道了少女的改变和成长,去东京不再是体验所谓的精彩生活,而是寻找给自己的生活带来改变的人,并义无反顾的相信他。这是一个以前有些软弱的少女的决心。 少女的决意 还有就是那个山崎茧五郎的传说,从宫水小镇的地形和影片彗星撞击事件来看,小镇是来自于很久以前撞击形成的,而宫水神社也应该是为了庇护小镇的安全而诞生的。而为什么宫水奶奶已经不知道祭祀的意义了呢?因为山崎茧子五郎之火。结合三叶和可靠的朋友为拯救小镇而炸毁电站的事件来看,山崎茧五郎所引发的大火,我猜测也是为了拯救小镇,而宫水神社的这种联系,这种结,便世世代代传了下来。在令人感叹世界意志神秘莫测和因果循环的同时,也让人感到一丝温暖,拯救大家的五郎君,虽然以引发大火的笨蛋的名号流传了下来,但他确确实实保护了大家。关于这个传说,我觉得影片没有很好的展开是我的一个遗憾。 影片最后的一段,讲述了宫水神社的目的完成后,这种神奇的缘分也渐渐变淡,以至于从记忆里消逝,但同时,这段感情所带来的改变,却深深印在他们的身上,影片以少年的视角反应了这一点,立花泷应聘的是建筑师,他在面试中说,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会改变,东京也可能在某天突然不见,所以自己要创造一个能永远留在大家心中的温暖的场所。这种场所便是他对三叶的感情,他通过三叶得到的对自己生活的重新审视。建筑师是在司空见惯的城市风景中创造美的职业,而这种发展生活之美的能力,就是三叶给他的最重要的事物。对三叶而言也是如此吧。而最后两人的相遇,是逻辑上的结局,也是我们情感上的结局。一开始其实就暗示过这个结果,宫水奶奶讲述时间时,最后一个特征是再连结,只要一直追寻这份感情,坚持自己在其中得到的,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结果太让人心寒。而逻辑上,小镇毁坏严重,即使能复原,一段时间内大家只能另寻家园,宫水一家明显来到了东京,长大的宫水妹妹在东京学校中发呆的镜头交代了这一切。而即是曾经联系如此紧密,如同一人的两人,在东京相遇,也是情理之中吧! 相逢 千反田般的笑容 这就是我对于这部电影的感受与思考,每个人由于阅历的不同,对同一件事物的看法大相迳庭,而日本电影更是这样,《龙猫》在孩子看来是美丽的童话,在我看来却多了很多忧愁,凡此种种。但一部好的作品,无论你能体味到什么意义,它总会给你带来一种不能言说的感动,它使你忽视的感情复活,并久久回味,这就足够了。 最后推荐一下《氷菓》这部作品哦!也有小说的,貌似有台译本,不过有心学日语的话,建议看原本。作者的文笔很好,跟着她学没错的。如果你喜欢君名的话,相信这部作品也能让你感动,支持你前进!放上剧中人物千反田的原版笑容~
  2. 本帖最后由 玖岚君 原创并于 2014-1-2 17:26 编辑 杀手的泪,叹息的情 Tear and Sigh & Kill or Love 序 幕 Prelude 绝对的完美一双手,不流汗也不发抖 交叉在微笑的背后,暗藏危险的轮廓 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绝不带着任何感情就下手 从来不回头 开始的感觉不会痛不会痛,放大的瞳孔就像作梦 幸福的错觉很温暖很包容,也许还期待 这是致命的冲动,你不懂我不懂 究竟杀手为什么存在,因为爱还是未知的未来 心放松摇摆,在你三百米之外 数着心跳等待,所有念头全抛开 锁起来进来这美丽的悲哀 这是爱就是爱,全世界都不明白 心放松摇摆,在你三百米之外 感觉饥饿难耐,需要你填满空白 锁进来进来这美丽的悲哀 这是爱就是爱只有你明白 双 面 Two -Sided 纯白,温暖,寻常的阳光 美丽的西西里岛,危险与平庸,日常与非日常交织的纳珀里小镇,热情好客的西西里岛民,古老却有着童话气息的市镇里,某日住进了一位如地中海阳光般开朗友善的年轻人,一位总是面带微笑的年轻人。温柔的他待人很是和善,在任何时候都流露着发自真心的微笑,他同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婆婆住在一起,老婆婆腿脚不便,住在一楼,而年轻人便住在满溢着阳光味道的二楼。两人虽然认识还没有一个月,却过得极为融洽,一如祖母与自己亲孙儿的关系一般。可是这位年轻人真正搬到纳珀里居住的原因,镇上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五彩缤纷的外墙,简简单单的红色屋顶上经过年轻人照料而娇艳欲滴的花儿争奇斗艳,在午后斜阳下吐露着醉人芬芳。年轻人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有着意大利优雅轮廓的面庞还带着些许青涩的气息,大多数时间他或在房间里写写画画,或坐在支在房间里古老的三角钢琴前信手弹奏起美妙的旋律。映着阳光,房间很是明亮,满溢着阳光独特的味道,听那位年轻人说过,阳光是他作品中很重要的一环,他还曾对婆婆说过,他的名字叫做卡米洛,一个寻常而普通的名字。 “我是一名自由职业者。”高挑而挺拔,十指修长而白皙的男子如此微笑着介绍道。 有时候夜晚敞开落地窗,他经常会一个人伫立在小小的阳台上,或对着夜风沉思,或默默凝视着满天星斗。夜风戏弄着纯白的纱帘,在静寂的夜里发出细微的沙沙摩擦声。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钢琴,白色的床单,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柔和且纯粹的白色中。还有那立在白色书桌上的装饰在染着点点淡蓝的白色花瓶,那一束一束纯白的百合,在漆黑的夜里,映着窗外皎洁而柔美的月光。卡米洛在他的作品里如此称呼他深爱的女子,“Selene”,柔情万种却遥不可及的月之女神,在那未眠之夜陪伴他直到天明的恋人。 白色的马克杯里盛满了黑褐色的液体,带给他灵感与活力的拿铁或是摩卡,单纯出神凝视着那黑色与白色的旋舞,卡米洛便又情不自禁的陷入无尽沉思。午后无事可做,百无聊赖之际,他或许会下楼在一旁倾听着老婆婆同邻居闲聊家常,温柔而沉静的微笑着,或到西西里美丽的街巷中走一走,放松一下紧绷的心情,或呆呆的坐在屋顶,轻嗅着咸咸的海风,浇浇花草,调戏调戏赖在屋顶上睡眼惺忪的猫咪。温暖而寻常,安逸且自由的生活在西西里岛纳珀里小镇一如既往的进行着。 漆黑,冰冷,异常的黑暗 危机四伏的西西里岛,危险与平庸,日常与非日常交织的纳珀里小镇,凶恶好斗的黑帮势力,生死编织起的残酷乐章,怀疑与背叛,智斗与枪杀,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纳珀里小镇上演,一个个血腥冰冷的迷局圈套,一幕幕荒诞可笑的戏谑剧在此展现。就在这漩涡中心,一位无名无姓的旅人走进了这名为纳珀里的西西里小镇。 在同一栋楼内,身着黑色风衣,提着黑色旅行包的陌生人从兜内掏出一枚黄铜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沉重门扉。从入住以来,那个人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姓名,也从来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沉默着,如同静寂中骚动着压抑不安的黑暗,天使般精致的五官,恶魔般魅惑的侧脸,顾盼间,眼眸寒气流转,一如地中海沿岸湿冷多雨的暗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绝美的弧度,但是那绝不是微笑,而是......对猎物的蔑视,以及生性的孤傲。 “我也是一名‘自由职业者’。”高挑而挺拔,修长而白皙的十指隐藏在黑色手套内,男子露出诡异的微笑着,对“人”如是介绍道。 听不到大街上喧哗的人声,看不到点缀在美妙夜空中的点点星辰,对于男子来说,没有所谓的白昼也没有所谓的夜晚,只有“工作”与“非工作”的区别。这狭窄的地下室只是“休息”的居所,有“工作”上门时,在他的意识里便没有“休息”的说法,对于饥肠辘辘的“猎食者”来说,“休息”只有在完成“捕杀”猎物之后才有真正的意义。 暗黑的夜,拉开漆黑幕布,目光冰冷,如芒在背,星辰黯淡,自天际坠落,如血朝阳,宣告着黎明的来临,血泊中神情诧然的“猎物”,妖冶暗笑着的黑色大丽花。“埃德蒙多家族继承者一一喋血,致命猎手‘黑色大丽花’谜团重重”埃德蒙多家族连锁凶杀案第二日便上了报纸的头版头条。 男子悠然自得的斜靠在黑色长沙发上,轻轻抚弄着在怀里无声轻笑的“恋人”。“恋人”微微昂起下颌,环顾四周,无甚装饰的房间里整齐的摆放着各类“物品”:黑色的桌布,黑色的墙,方桌上暗色的磨砂酒瓶与水晶杯中斟的半满的血红葡萄酒。黑暗中,烛台上即将燃尽的蜡烛散发出昏暗的光晕,半明半昧的照亮了小小斗室的角落,墨色的花瓣自花萼坠落,囚禁在角落里花朵因失去阳光的恩赐而缓缓凋零。 交 集 Intersection 光之交响乐 Symphony of Light “今天我会晚点回来,晚饭不用等我了。”卡米洛在离开老房子之前对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早饭的房东提高嗓门喊了一句。 老婆婆挪动着佝偻的身子走到门口,握住年轻人的手,仿佛理解了似的攥了攥,用颤抖着的声音提醒了一句,“最近风声不太好,出门小心点,愿神与你同在。” 今夜纳珀里小镇当地的一个名门望族将要举办一场舞会,似乎是那家小姐的生日宴会吧。不知是什么理由,刚刚搬进小镇的卡米洛也收到了当晚舞会的请柬,“就当是取材也罢,晚上又没有什么事情。而且参加舞会的大致都是有身份的人,也许能借机认识几位体面之人,顺便将最近完成的作品推销一下也未尝不可。”年轻人如此在心中暗暗盘算道。 夕阳西下,卡米洛身着合体的礼服,手持一束白色百合,步态自信且悠然的走进了位于小镇一侧山坡上辛克莱尔家族的府邸。辛克莱尔家不愧是当地望族,府邸内部修饰华丽却不落俗套,雅致而品位高雅,巴洛克式风格的大厅,模仿凡尔赛宫装饰着镜子的走廊,修剪的很是齐整的庭园内伴随着玫瑰馥郁的香气与铃兰小巧的身姿,甘露自喷泉池口汩汩的流淌着。贵宾云集的舞会上,绅士小姐罗扇轻摇,低声交谈着,辛克莱尔小姐仪态万方,大家闺秀,礼貌的向大家致过辞后,宣布舞会的正式开始。卡米洛本无意参与,便穿梭在享受着美酒美食的宾客间,随便的跟宾客寒暄两句。可是就在他下意识的回头望向走廊,只见一身着黑色礼服,手戴黑色手套的身影一瞬间迅速的闪过,仿佛消散在那充溢着幸福旋律的空气中。 卡米洛虽然心中有些怀疑,终究没有说出自己隐隐的不安——就在那一瞬间,似乎那个男子朝着我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但是他也无法确认这是否是自己心中臆想出来的景象。夜色已深,宾客也渐渐散去,各自乘着四轮马车,离开了辛克莱尔府邸。 暗之狂想曲 Rhapsody of Darkness 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一道闪电闪过,照亮了围坐在桌边几个人的黑色剪影。“安东尼奥,消息是真的吗?”一个人神色紧张的询问道。那个被称为安东尼奥的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是真的。请柬已经寄来了,辛克莱尔家暗中有这个意图。埃德蒙多家族不就血洗了么?他们扬言我们贝尼亚米诺家族要步他们后尘。”“那么咱们怎么办?要去赴宴吗?”另一个男人焦急的搓着手,来回走动着。 又一道闪电闪过天际,大雨滂沱,屋内一片死寂。家主奥古斯托顿了顿手里的木杖,严正的咳嗽了一声,只说了一句。 “只好请Z出马了......” 几分钟过后 一片黑暗中,清脆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回荡在空荡荡的地下室,“现在主人不在,请在提示音‘哔’响过后留下留言......” “杀手”是他的通常的称呼,但是他又不完全是“杀手”,“狙击手”,“谋杀犯”,“纵火犯”,“警卫”,“服务生”都可以用来形容他曾经经手过的职业。作为杀手,Z没有立场,被谁雇佣便为那一方势力效力,然而却自己的职业操守,即自己的原则——“顾客至上”与“金钱至上”:雇主付得起的便接手,一旦接手便必然完美完成,不管“工作”是难是易,猎物在何方隐藏,自己一定会追查到底。 黑衣黑手套,墨镜与黑色的花,以夜色为掩护,与黯淡烛光为伴,娇艳欲滴却危险重重,以花为名,以夜为衣的致命杀手,杀手Z,黑暗中的一道闪电,既代表着终结,又代表着新生。 邂 逅 Encounter 月光奏鸣曲 Sonata of Selene 一年过后,卡米洛作为作家中的后起之秀,因其娴雅优美的文风,感人至深的故事而远近闻名。辛克莱尔家的大小姐,阿尔巴辛克莱尔的独女,多尔希尼雅也对这位年轻作家有所耳闻,对他的经典之作“月光女神”,如醉如痴,有时候甚至会为年轻人与其对所爱之人Selene真挚却无果的爱恋不由叹息伤怀,梨花带雨。家主阿尔巴辛克莱尔很是宠爱自己的女儿,常常为了其女能一展笑颜而一掷万金,看到女儿如此倾慕这部小说中的情节,便暗中下令,“将写出如此美妙的歌喉找出来,然后送上请柬,请他来府邸小叙片刻。就说辛克莱尔家主阿尔巴辛克莱尔有请!”然而就是这次邂逅,成为燃尽一切的小小火种。 卡米洛身着米色风衣,在那个秋日的午后,乘坐着四轮马车,再次应邀来到辛克莱尔府邸。在一列仆从的引领下,年轻人迈着自信的步伐,踏入了迎接贵宾的房间,“请在此稍事歇息,卡米洛先生。”管家礼节性的笑了笑,微微躬身,随后便离开了房间,随手带上了门。 一年过去了,辛克莱尔家的庭院依旧如此美丽,鲜红的玫瑰,纯白的铃兰,明黄的万寿菊与嫩粉的康乃馨,花坛一角竟然还生长着来自法国普罗旺斯的淡紫薰衣草,一切都享受着静谧的午后斜阳,吐露着醉人的芳香。 “卡米洛先生,辛克莱尔家主有请,”管家再次推开房门,如此恭敬的说道。在管家的引导下,年轻人来到了位于宅邸内侧的书房,之间一满头银丝然而依旧精神矍铄,眼神严肃而庄重的老先生端坐在书桌后,认真的阅读着一本拉丁文写就的中世纪典籍。 卡米洛默默的站在那里,没有上前打扰,无声等待着老先生直到他抬起头望向自己,将书交给管家,让其放回到书架上。“卡米洛先生,”阿尔巴辛克莱尔用较为低沉的声音说道,“您的声誉远近闻名,作品也受到众人追捧。如此说来,小女多尔希尼雅也甚是喜爱......” 我微微行礼,缓缓的说道,“鄙人不才,作品能受到令尊的青睐,实在不敢。”“老夫心中唯一所愿,便是小女的幸福。老夫见小女倾慕您才气已久,便有一奢望,不知可否?” “竟然地方名门辛克莱尔家一闻我名都如此谦卑有礼,”我心想。“不敢不敢,”我立刻恭敬的回答道,“能受到辛克莱尔家的器重,鄙人惶恐。有甚要求,还请老爷讲出,鄙人能力之内,必定完成。” “也并非难事,”阿尔巴辛克莱尔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女多尔希尼雅曾有过家庭教师,但是前一任离任已久,还未曾寻得新一任胜任之人。老夫希望,卡米洛先生能担起此任......” 一位仆从礼貌的敲了敲门,转告道,“多尔希尼雅小姐已到书房......”我回过头一看,便心旌飞扬,意识仿佛都被那位小姐夺去,竟说不出话来。多尔希尼雅辛克莱尔小姐一袭蓝裙,点缀着白色蕾丝,步履轻摇,如惊鸿一瞥的深蓝双眸,一瞬间便夺走了我的心,高挑的身条,纤细的腰线,银质的腰带轻轻摇摆;精致的五官,完美的双唇,气质高雅,不可亵玩;白皙的手腕,修长的指尖,修的很是齐整的粉色指甲,甚是可爱,褐色发丝柔顺搭在双肩,娇柔而白嫩的皮肤,在绣着纯洁百合的领口若隐若现。 待我回过神来,我才发现,一位身着蓝紫裙装的黑发黑瞳的女仆,恭敬的侍奉在小姐身后,面容似乎有些似曾相识,那位女仆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稍稍的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请问一下跟在小姐身后那名黑发黑瞳的仆从是?”我疑惑的问了一句。辛克莱尔家主随意的摆了摆手,说道:“那似乎是新来的一位仆从,大概来到这里还没有一个月呢。那个女仆似乎是不会讲话的,但是却能很好的理解小姐的命令,因而很得小女宠爱。”“似乎好像是从贝尼亚米诺家族逃出来的,好像是背叛了他们家的家主而被惩罚,割去了舌头吧。”管家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贝尼亚米诺家族也真是冷酷无情呢,相比之下,埃德蒙多家族就温和多了,但是还是没有逃过灭族的命运呢。” 为了生计,我主动接下了这份工作,每周三,周五,作为小姐的家庭教师,教授其文学欣赏,美学赏鉴以及钢琴技巧,一个月付一次薪水,每月薪水八千里拉。签下合同后,我起身礼貌的向家主还有多尔希尼雅小姐躬身作礼,离开了辛克莱尔府邸。 夜色卡农 Canon of Nyx 一个月前 “我们交给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男子将一封装着一万五千里拉的定金与对象照片的信封推到面前,Z只是简单检查过信封里的金额后,完全没有看照片的意思,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起身取下头上的礼帽微微行礼,便自行离开了没有丝毫光亮的老宅。 “我们交给他真的合适吗?”一位年轻人有些颤抖的问道。另外一个中年男子咬着牙悄声咒骂道,“辛克莱尔,你们不会得逞的。走着瞧!”一道闪电划过黑暗的夜空,照亮了椅子脚边上的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位沉静而娴雅的贵族小姐在静静微笑。 一个月过去 不能说话的女仆无声的伫立在房间一角,凝视着那位身着米色礼服的年轻人快乐的跟小姐谈着话。装饰着镜子的走廊里,女仆跟在辛克莱尔小姐身后,出神的望着小姐与年轻人并肩欢笑的背影。“那男子与小姐似乎已经坠入爱河。”她听见周围的仆从们如此讨论着,关于两人不好的流言正在宅邸内散布开来。 “听说老爷要辞退那个家庭教师。”“不是挺帅的嘛,真的要辞退吗?不要啦。” “小姐也太可怜了,被老爷如此宠爱着,简直就是如同豢养在笼子里的鸟啊。” “听说小姐向老爷主动进言说不要辞退卡米洛,结果被老爷关了三天禁闭。” “老爷也真是的,太冷血了吧。不是希望小姐有个好的归宿,而是试图跟其他高阶贵族联姻,卖女赚钱,升官发财吧,我可怜的小姐。” “快点逃开吧,小姐,不管到哪里都好,不要被禁锢在这没有自由的宅邸里,受老爷任意摆布。” “卡米洛,我的爱人,咱们一起逃出去吧,逃到天涯海角。”深夜的庭院里,多尔希尼雅紧紧拥抱着卡米洛,她深爱的男子,“咱们坐船到希腊去吧,浪漫的爱琴海,那才是我们真正幸福的归宿。”“我也不会辜负你的,我的Selene,你就如皎洁的月光一般,偷偷溜进了我的心房,我们两人真挚的爱,只有神才能理解,你的父亲是不会允许我这种身份的人来娶你的。” 暗夜见证了两人的爱语,月色照亮了两人黑暗笼罩的未来,可是为何,站在一旁,黑发黑瞳的女仆,却默默的站着,唯有在内心无声的抽泣。 对话 Conversation 我爱你,我的天使,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我爱你,我的恶魔,你是黑暗中一豆昏黄的烛火 我拥抱着你,我的月光,可是你的冰冷却渗透了我的心房。 我想穿透你,坚固的围墙,我会为你开启禁锢的牢房。 到底是坚持还是放弃,犹豫的心,是被黑暗吞噬抑或追寻一缕黎明的阳光。 到底是爱还是死,彷徨的我,应该被杀意吞噬抑或中寻求一瞬重生的希望。 我的爱人,我到底怎么办,是同你自由的死去,抑或在束缚中的活着。 我的爱人,我到底怎么办,是不得不见证你的死亡,抑或为爱失去我的魂魄。 不能落泪 不能叹息 创世主(神)无法为造物(人)的毁灭而悲伤。 爱还是不爱 杀还是不杀 永恒不变的悖论,无法解决的迷局。 终 结 Finale 消散的光芒 Disappearing Light 入夜时分收到了小姐的一封密信,外面下着细雨是那位黑发黑瞳的女仆送来的,卡米洛心中一惊,想到同多尔希尼雅真挚却受到阻挠的爱情,他提前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好了船费,提着他黑色的手提包,轻轻的蹑手蹑脚的下了楼,见到了撑着伞,披着黑色斗篷等在街角的辛克莱尔小姐。 拉着多尔希尼雅的手,两人快速的在西西里纳珀里小镇落雨的街道上穿梭着,好不容易招了一辆公共马车,刚刚跟车夫说到码头,后面便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回响在深夜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两人及时赶到了码头,却发现渡船没有来,两人身后便是闪着银辉的大海。后面的马车堵在身后,再也没有退路,阿尔巴辛克莱尔撑着伞,下了马车,望着在雨里淋得很是狼狈的多尔希尼雅,不由叹了一口气,上前便想拉住女儿的手。可是就在这时,卡米洛挡在多尔希尼雅身前,一掌挥开了家主的手,在一片沉寂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辛克莱尔家主很是生气,抓住卡米洛的领子,狠狠的将其摔到湿滑的码头上,坚持要带辛克莱尔家小姐回宅邸。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枪声轰鸣,炸响在霖霖雨声中。 逝去的黑暗 Vanishing Darkness 黑暗隐藏在屋顶角落,猎物在雨中奔跑,逃避着身后的追兵,杀手露出自信的微笑,在角落里架好了自己的爱枪,凌厉的眼神透过狙击镜,凝视着落雨的街上惊惶失措的猎物。Z浑身都被冰冷的雨水淋透,但是却一动不动,一如屋顶上石刻的雕塑。 可是就在其透过瞄准镜,盯着自己的猎物时,手虽然没有出汗也没有颤抖,心中却瞬间暗流奔涌,面容依旧,然而那一点流光溢彩却打破了他内心的平静。望着那浑身湿淋淋被父亲抽打的很是可怜的女子,Z突然失神,竟无法扣动扳机,一股暖流,足以融化其脸上长久的寒冰面具,一如既往无甚表情的面容,一如既往冰冷的双眸竟也闪出柔和的光芒。 失神过后,Z重新调整状态,继而准备狙杀猎物,可是已为时太晚,珍贵的时机已经错过,无法重新再来。就在那瞄准镜里,突然一抹温柔却决然的眼神突然闪过,杀手下意识的扣下扳机,只听见枪口细微震动,一颗子弹旋转着,窜出枪膛,穿透雨幕,朝着那女子胸口飞去。 血滴下得很慢,仿佛迟了一秒,如同赤红的玫瑰绽放在白雪之上,折翼的天使自空中坠下。码头上,身着纯白风衣的男子重重倒下,殷红的血染尽了他结实的胸膛,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子一声尖叫,穿透了层层雨幕,漫天飞散的雨滴如同天在落泪,止不住的落下。 屋顶上,杀手跪倒在地,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划过脸颊,双手如羽翼般展开,满足的仰望着黑暗的天宇,体味着天际降下的苦涩泪水,静静的融入那片漆黑无星的夜空...... 新 生 Reborn 明亮的窗户外,小鸟婉转的啼鸣,庭院里的花儿悄然绽放,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细细端详着手里那一朵几近凋零花瓣暗黑的花,仿佛告别似的出神的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 一声枪声响起,惊起庭院里一群白鸽,白色绒羽自天空落下,黑色花瓣四散翩飞在空中...... 地上一朵娇艳欲滴的黑色大丽花绽放在血泊里,杀手无声的在角落微笑...... 杀手,到底是谁? 杀手,到底为何存在? 谁是我?我又是谁? 杀手是死神,可以决定人的生死 可是又是谁能够决定杀手的生死? 另一个杀手,抑或是爱? 无“心”的杀手,到底能否“爱” 对于无法死去的杀手, 爱究竟是——甜蜜的毒药,还是救赎的钟声...... 然而,这一切,究竟是毁灭(Death),还是新生(Reborn) 没有人知晓.....
  3. 长生殿主

    暗河古董店

    清脆的铃声响起,一个穿着铁黑色呢子便西的男人走进了这家店的大门。 “欢迎光临,我们这里卖的都是20年以上历史的古董,衣服和摆设什么的都有,请随便看看。” 烫着中分卷发的女老板微笑道。她的态度很礼貌,但并不过分热情。 “我想找个胸针来搭我这件西装。”男子在店里四处环顾,一边说道,“七年以前买的,现在感觉颜色太沉了。” “不会啊,先生你穿这件西装很帅。” 男子微笑着回过头,道:“真的吗?说来奇怪,三十岁以前,总是喜欢让自己显得更成熟一些。三十岁之后,反而希望自己能显得年轻一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想抓住青春的小尾巴吧。” 女老板莞尔一笑,道:“先生您真幽默。” “我随便逛逛,看中什么再跟你说。” “好的,您请自便。” 女子在灰绿色木板拼成的收银台前坐了下来,收银台上方的吊钟花形玻璃罩子电灯发出柔和的黄光。她拿起智能手机,小声地开始跟顾客发语音消息。 男子对着货架上方的洛可可风铜鎏金边框镜子整了整头发,忽然看见货架上有一个制作精工的人偶娃娃。那娃娃长身玉立,梳着戏台上的大头,穿着一身墨蓝披风,披风上绣着豆沙红的折枝牡丹。 “老板,这个娃娃多少钱?” 女老板从收银台前起身,走到男子面前,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店的摆设品,不卖的。先生您可以看看别的。” “好吧。” 男子知道不好勉强,于是继续在货架前踱着方步。过了片刻,他在一枚搪瓷的白色山茶花胸针面前停了下来。 “这个胸针什么价?” 女老板过来一看,笑道:“打完折三百八。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枚胸针放在这里很久了,当初淘来的时候我就非常喜欢,可惜一直没有卖出去。” “为什么?” “可能嫌贵吧。” “啊。”男子点点头,笑道,“帮我找个盒子装起来吧。哦,不,我直接戴着,盒子你另外给我好了。” “好的,先生,请稍等。” 女老板微笑着把一个白色的纸盒递给男子,一边问:“支付宝还是刷卡?” “刷卡吧,我没有智能手机。” 女老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没有智能手机也挺酷的,不会被微信打扰到。” 男子也笑了,道:“我就是这个主意。” “请输入一下密码。” 男子刷完卡,转身准备离开,女老板忽然道:“先生您贵姓?” “免贵,姓岑。” “哦。耳东陈?” 男子笑了一下,道:“不是,岑,岑参的岑。” “啊,这个姓还挺少见的。先生您要办一张我们店的会员卡吗?看您对古董还挺有兴趣的,有会员卡的话,以后来买东西有更多优惠哦。” 男子仍是淡淡一笑,道:“下次吧。” “那么,您走好,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谢谢。” 男子转身走出店门,女老板望着他的背影,脸上浮现一个俏皮的微笑。 “个子挺高,长得也不错。就是背有点驼。” “啊,我在想什么!”女老板下意识地揉了揉头发,懊恼地自语道,“我还是跟那个客人微信去吧,那套赫伦瓷还没找到买家呢。” 午后的暖阳透过橱窗照进店里,货架上的人偶娃娃被镶上了一层金边,胭脂色的唇角,流露出一丝诡秘的笑意。 “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塔上挂金铃,风吹幡动金铃动,风停幡停金铃停……” 眼前是一片天青色的薄雾,从雾中传来琅琅的童谣声。 岑萧看着自己脚下,一条石板小径苍苔满布,通向雾中未知的远方。雾虽然不浓,但周围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层薄纱,他像是坠入了一个天青色的梦境,忘记了过去,也忘记了将来。意识中只剩下眼前这条石板路,向前延伸,延伸。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 童谣声戛然而止,一声昆曲的戏腔隔空响起,细若游丝,但字字句句都听得真切。 前方的雾散了,雾中出现一个穿着墨蓝披风的戏装美人。那美人手执一把素白折扇,正姿态袅娜地边舞边唱,胭脂色的唇角露出迷离的笑意。 “你是谁?” “秀才!——” “我在哪里呀?” “寻来寻去,都不见了——” “我们以前认识吗?” “生就个书生,哈哈生生抱咱去眠——” 岑萧的眼神变得和美人的笑意一样迷离。 自己是在做梦吗? “我是在做梦吗?” “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 岑萧的眼睛亮了,他捏了一下自己的脸,生疼。 自己看来不是在做梦。那眼前这个丽人究竟是谁? “你是谁?”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奴家杜丽娘,西蜀人氏——” 岑萧没来由地一阵狂喜,看来眼前的美人不是个疯子,她听得懂人话。 “因何入我梦境?” 这句话几乎是从岑萧的嘴边滑出来的,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唬了一跳。 我真的在做梦? 那为什么会觉得疼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我在问你,为什么闯进我的梦里!” 岑萧忽然感到一阵无名的愤怒,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我知道你唱的是《牡丹亭》,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天机算不尽,交织悲与欢。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 岑萧掌不住笑了,这美人儿果然是个疯子,连《甄嬛传》电视剧的歌词都唱出来了。 可是没等他笑出声来,那美人的面容忽然变得晦暗凄恻,一朵朵血红的火焰从她的裙摆往上蔓延,那女子似乎并没感觉到烧灼的疼痛,还在自顾自地唱着昆曲。直到火焰蔓延到她的朱唇,昆曲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女子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忽然在火光中看向他,从瞳孔里射出煞白的冷光。 …… “啊!!” 叫岑萧的男人从自己的桃花心木雕花大床上弹了起来,冷汗从额角涔涔而下。 “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从胡桃木房门镶嵌的磨砂玻璃透出朦胧的白光,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萧,你做噩梦了?” “没事儿,妈,已经醒了。你睡吧,别管我。” 白光消失了,岑萧的卧室重新堕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岑萧看了一眼枕边时尚杂志旁放着的夜光浪琴表,已经凌晨三点了。自己醒得真不是时候啊,他心中暗暗苦笑道。 刚才果然是做梦呢。那我继续睡吧。 岑萧刚把被子盖好,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既然是做梦,我为什么会觉得疼呢? 还是钻心的疼。 岑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刚刚涌起的睡意被恐惧驱逐得无影无踪了。 这家叫“暗河”的古董店里今天人头攒动,岑萧差点被堵在门口进不来。 不过这正好说明了这家店的人气,岑萧心想。他若无其事地在角落的米黄皮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翻起原木茶几上放着的几本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旧杂志。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客人们都陆续散去了。店堂里回荡着悦耳的爵士乐,是那曲著名的《星光灿烂》。 女老板这才注意到岑萧的存在,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用一个宝蓝色的水晶玻璃杯给岑萧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一边道:“真是抱歉,刚才太忙了,没注意到你。没弄错的话,上次之拉剧坊的戏服设计教程在我们这里开课,你也来参加了,对吧?” “对,我那天还跟你讨论过钟形帽的年代问题。” “哦,就是你呀!”女老板的笑容变得热情了许多,“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俗话说贵人多忘事,您是忙人多忘事。” 女老板不好意思地一笑,道:“你还是这么幽默。怎么样,有没有挑中什么东西?” “客人太多,把货架都挡住了,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女老板无奈地笑着摇摇头,道:“太对不住你了。那现在可以好好挑一挑了,大家都走了,我现在专门为你一个人服务哦。” 岑萧笑道:“谢谢你的独家服务。我还是想要昨天那个人偶娃娃。” 女老板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抱歉,只有那个是不卖的。” “我可以出两倍的价钱。” 女老板苦笑了一下,道:“两倍也不行,非卖品就是非卖品。” 岑萧也笑了,道:“您还挺固执。” 女老板有些不快了,冷冷道:“能不对我用敬语吗?我听着别扭。” “对不起。” “没关系。” “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卖。”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是为什么?” 女老板被岑萧气得笑起来,道:“你今天是跑到我店里练绕口令吗?我知道你普通话标准,也没必要这么显摆吧!” 岑萧微微一笑,看着女老板的眼睛道:“我不是显摆,是固执。我跟你一样,也是个很固执的人。” 女老板彻底没办法了,苦笑道:“好吧。你真想知道原因?” 岑萧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东西不吉利。” 岑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 “哦?怎么个不吉利法?” “一言难尽。”女老板面露难色,“我不想跟你详细解释。这东西是一个朋友从上海的旧货集市淘来,寄在我店里卖的。从这东西到我店里开始,我晚上就不断地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着戏装的古代美人,容貌和人偶一模一样。” 岑萧的脸色也变了,昨晚那个噩梦再次闯入他的脑海,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你继续说。” 女老板走到收银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接着道:“我一开始以为是偶然,可是这种梦境不断重复,每一次那个古装美人穿的衣服都不一样。” “她每天都换一套衣服?” 虽然有些毛骨悚然,岑萧却对这个人偶娃娃越来越有兴趣了。 “是的。但是她只有八套衣服,每八天重复一轮,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 “所以我自己给这个娃娃取了个外号,叫‘八段锦’。” 岑萧“扑哧”一声笑了,道:“虽然有点恶搞,但是很贴切。” “我当时真的很想把这个娃娃出手,甚至想过把它扔掉。” “那它现在怎么还在这里?” 岑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货架上那个娃娃,她已经换了一套藕色绣折枝辛夷花的丝质披风,衬得她的肌肤更白皙红润了。 “因为,我没办法送掉它,也没办法扔掉它。它——它缠上我了。” 岑萧觉得自己已经听不下去了,用手势止住女老板的话。 “够了,如果你说这些话是为了让我害怕,你已经达到目的了。” “抱歉吓到你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岑萧转身想要离开,女老板忽然在后边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情,我没告诉你。” 岑萧回头,问:“什么事?” “如果你开始梦到它,那么这个噩梦就不会消失,你每天晚上都会在梦里跟这个娃娃见面。” 岑萧冷笑一声,道:“你应该改行去写恐怖小说,会赚大钱的。” 女老板笑道:“你不相信就算了,再见。” “拜拜。” 岑萧刚走出垂着蕾丝门帘的店门,女老板的声音再次在他背后响起。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岑萧觉得整个脊梁骨都浸在了冰水里,他几乎是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电影机械厂创意园,招手叫了一辆的士,朝自己家的两层小楼赶去。 在这种时候,也许只有母亲做的饭菜可以压惊吧。 岑萧这样想着,忍不住本能地微笑了。
  4. sivilia

    三生咏颂

    这一世 我们是恋人 恋的很苦的恋人 我第一次见你 阳光而清秀 还带着迷人的香 像是转世的仙佛要来将我度化 就这样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继而对你穷追猛打 终于能和你执子之手 以为我们能就这样与子偕老 岂知造化弄人 纵使我们都觉得彼此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缘定今生 但冥冥之中 劫从缘生 你若即若离 忽冷忽热 我无法琢磨你的心意 心灰意冷的一次吵架 我绝望地想了结今世 不料却只在手腕绽开 鲜红的花朵 你痛心疾首 却道出了我不曾了解的温柔 摒除掉嫌隙 我们以为在本命年的时候能够开花结果 谁料想注定的结局无声掩至 一场意外夺取了我鲜活的生命 前一幕我们还欢喜地挑选洁白的婚纱 后一幕我躺在一如曼珠沙华般鲜艳妖冶的血泊中任魂魄消散 远远的听见你的呼喊 嘶声裂肺 痛断肝肠。。。 第一世 我们是恋人 青梅竹马的恋人 年少轻狂 风流倜傥 便是你的代名词 一时风头无两 多少少女久慕盛名 只盼有缘一见 更何敢奢望为妻为妾 唯有我与你缘定三生 倾注了多少痴狂 你是公子 我在闺房 虽无月下盟誓 喜有系足赤绳 采兰赠芍 两相欢好 奈何兰因絮果 强拆百年之好 小女儿盛名在外 其实容貌难副 然而暴君欲索红裙 奈何桑间之咏 你我早结啮臂之好 断不肯舍弃割臂盟约 一怒之下强抢怨女 宫刑痴男 才子远近驰名何能受辱如此 佳人始终如一怎肯置之不理 虽恨不能双宿双栖 但愿死后同穴同衾 我紧抱住失声痛哭的你 怀中藏匿的匕首刺入小腹 悄无声息 最终的最终我被拉开的尸体 仍然不肯松开握紧你手指的手心 一缕芳魂消散在落下的最后一滴泪里。。。 下一世 我们是恋人 咫尺天涯的恋人 这一口怨气 积聚心里 不肯投胎不肯离去 郁郁寡欢 悠悠魂断 历尽人世百年 修得修罗容颜 虽是不坏金身 惊鸿绝色 却无爱无恨 心如止水 只盼望能静默于世间 你历练过风花雪月 顿悟苦乐悲欢 立身成佛有何难 只可惜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你心中尚有放不下的恩怨 然而轮回的宿命从不曾停歇 有好事者传言林中有野仙 进而有狂蜂浪蝶 调风弄月 我断然不受 狠心杀绝 恶名不胫而走 为一方所惶惧 你受命上仙 下界立功建勋 以完功业 已了前缘 殊不知要将前生挚爱诛灭 百十年后再见 往事如烟云散 空误了莺期燕约 逃不过孽海情天 两相对无言 唯有泪水涟涟 只盼侥幸携手逃离世间 却忘记了上天入地 哪有容身桑田。。。 三生三世间 我们同悲同欢 同饮孟婆水 同涉三途川 悲不能爱我所爱 恨无缘爱所爱我。。。 山无棱 江水为竭 乃敢与君绝。。。
  5. sivilia

    值得的等待

    (一)再一次见面,已经时隔七年,回想起当初的许多画面,那些悸动还是那样新鲜。 印诺诺化了淡妆,穿着可爱的卡通短袖T恤和蕾丝花边的牛仔短裤,踩着轻便的板鞋轻快地走在赴约的路上。将要见面的这个人虽已阔别七年,但两人相识已经二十年了。多年不见,再会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呢?诺诺一直思量着,想着想着脸就红了。   到了约定的地点,诺诺一眼就认出了鹤立鸡群的戴跃。时间似乎都格外怜惜他们,彼此都好像还是二十年前初相见时的模样,不曾改变。两人之间的时间也好像停驻在了七年前,不曾流转。 “嗨!”诺诺上前故作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嗨,都说女大十八变。怎么这么久没见,你一点也没变!”戴跃玩世不恭地打趣着。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你也和从前一样啊!话说回来,你不能换些新花样么?老套的对白!”诺诺半开玩笑地娇嗔。   戴跃只浅浅一笑,似有所指地道:“老套不好么?难道你不知道我很念旧的么?”诺诺微感诧异,抬头看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由得慌乱了心跳,急忙低下头道:“男人不都是喜新厌旧的么,难道你会是个例外?”戴跃装作恍然大悟地道:“哦!你的意思是从新出现在我面前的你,应该被我喜欢喽!”诺诺脸上一热,忙岔开话题:“话说你要长多高啊到底!我才不要被一个竹竿喜欢!”戴跃摆一张无辜的脸道:“其实这几年也没怎么长啊,咱俩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差不多有1米88了吧!”诺诺抢白道:“1米86好不好!话说你那会儿长得真快,而且一打篮球就骨折,现在还这样么?”戴跃放声大笑:“哈哈,怎么说的我好像很脆弱似的?动不动就咔吧咔吧腿儿折了!”诺诺也不禁噗嗤一笑,道:“可不是?!那几年总是听到你骨折住院的消息,可惜不能去看你.......”说着低下了头,神情黯然。戴跃也似乎颇有感慨,顿了顿道:“大约是那时候个子长得太快,钙跟不上吧。怎么,你很想来看我?”诺诺的心一揪,忙解释道:“担心哟,担心!哪儿会有人动不动就骨折的?!”说完俩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久违的俩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笑、逛街、吃饭、看电影。像许久不见的亲人,更像是一般的情侣。其实诺诺从第一次和戴跃见面起就喜欢着他,不同的是,从前的喜欢,懵懵懂懂。而如今享受着时隔七年的约会,彼此也都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诺诺的心境自是大不相同。但是这样的想法,诺诺却绝对不敢宣诸于口,因为在乎,所以害怕。怕提了,就再没有像这样的机会了。哪怕是假装情侣的游戏,只要能够在一起就好。 (二)人生的路孤单凄凉,又冷又漫长,然而被你牵住走过的几个街口都指着幸福的方向。   还记得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一次背着家里的大人跑到他的家里玩,看他摆弄、整理收集的卡片,听着他津津有味的介绍,那清爽的声音,刻画在记忆深处,从来不曾或忘。正沉醉着,忽然听到有人叫:“戴跃!”显然是他妈妈的声音。顿时吓得诺诺他们不知所措。戴跃赶紧抢在妈妈进自己屋子之前出去拦住了。而诺诺则紧张的不得了,双手抓住衣襟下摆,低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腿,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   戴跃欲盖弥彰的举动更加引起了妈妈的怀疑,非要进来不可,听着外面戴跃找着各种理由推搪都失败的状况,诺诺的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只听他妈妈厉声问道:“你这臭小子,到底屋子里有什么?死活不让我进?!”诺诺吓了一跳,却听见戴跃说:“呃,就是...就是这次模拟考,语文没考好......就是模拟试卷。”诺诺听到因为自己的原因,竟然害得戴跃交代了没考好的事实,心中不禁既担忧又抱歉。谁知此言一出,戴跃妈妈更加要进来看看试卷了!诺诺只吓得魂飞天外,脑袋直发冷了。戴跃此时也找不出更好的借口,戴跃只得死命地拦着妈妈,无论如何也不放进来。不想,突然间,戴跃妈妈悄声和他说了些什么,戴跃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就听戴跃妈妈大笑着说要出去买菜,竟然走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过去了。戴跃说要送诺诺到公交站,诺诺大惊之余不禁好奇起来,问道:“刚才,你妈和你说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戴跃却尴尬地笑笑,什么也没说。等车的时候,诺诺死缠烂打,好奇地问了许多遍,戴跃却一直是腼腆地笑着,缄口不言。诺诺看着他微红的俊美侧脸,带着笑意的丹凤眼,上翘的嘴角,一时间觉得,就是不知道答案也好,可以一直问下去也罢。最后,戴跃摸摸诺诺的头,温柔地道:“你的车来了。”   诺诺不舍地撅起嘴来,正要上车的时候却被戴跃突然拉住,问道:“你真想知道我妈和我说什么了?”诺诺一怔,忙用力点头道:“嗯!好哥哥,快告诉我吧!”戴跃靠近诺诺耳边,捋一把她的头发,轻轻说:“我妈问我,是不是把未来儿媳妇藏家了!”说完,轻轻将诺诺推上了车,看着她远去。诺诺也呆呆地看着戴跃渐远的笑脸,任由脸上的红晕退了又上,上了又退。这段记忆,烙印在了诺诺心底,虽然流金岁月,却不曾淡去。 (三)那一片世界之外。谁知你会忽然转身融我入胸怀。便有再多的感慨,也要承认现实比梦想更无奈。   这一天,是诺诺高中后第一个新年联欢晚会,作为班长的诺诺放学后要到批发市场买用作奖品的毛绒玩具。谁知道,回来的时候,竟然迷路了。又饿又冷,又疲惫害怕的诺诺那个时候还没有手机,只好借路人的电话打给戴跃。想不到第一次拨打这个一直只是默默记住的号码,竟然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之下。不过令诺诺意外的是,戴跃真的来了,而且很快。   一见面,戴跃就拉起了从未有过肌肤之亲的诺诺冻得冰冷的手,试图温暖着。那一刻,诺诺的心像被攥住的手一样,渐渐地由僵硬冰凉,变得柔软温暖起来。送诺诺回家的路上,两人并没有交谈。这个城市这个季节的风沙很大,两人手拉着手正走着,忽然一阵北风裹挟着阵阵黄沙,向着他们吹来。向来很爱干净的诺诺不及细想,赶忙躲到了戴跃身后。谁知道戴跃身子一震,随后也转向诺诺,就势将诺诺霸道地搂进了怀中。诺诺吃了一惊,但是戴跃那微热而带着体温的特有气息,从诺诺的鼻子钻进了心里,害得诺诺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戴跃抬起了诺诺的脸,诺诺却闭了眼睛不敢去看他摄人的眼神,心里突突地打着小鼓,紧张而又期待着,戴跃会是掠夺自己初吻的人。然而剧情却不是这样发展的,诺诺不得不承认有点小小的遗憾。 (四)狂风裹挟浪沙在咆哮的季节,你我的感情如路灯忽明忽灭。但是我的心事已渐渐明确。   “走了!”电影在戴跃的呼唤声中结束了,诺诺连忙拎上包,下意识地挽住了戴跃的胳臂。戴跃一愣,诺诺才反应过来,慌忙要抽出的手却又被他夹紧。诺诺抬起头,正对上戴跃温柔宠溺的目光。她赶忙低下泛红的脸,让披肩的长发盖住发烫的脸颊,难以抑制心里痒痒的感觉,控制不住嘴角微微地上翘。   想到从前的那天,诺诺不禁无奈地苦笑了起来。真不知道,才十几岁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虽然,自那之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了。戴跃奇怪:“快到家了,突然傻乐什么呢?”诺诺沉吟道:“啊......也没什么。”顿了顿又说:“还记得七年前,也是你送我回家么?”戴跃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轻声道:“当然记得。那可是本公子第一次抱女孩子哦!”诺诺惊喜道:“我也是诶!也是第一次牵手!还傻傻的以为初吻也会献给你呢!啊...哈哈......”戴跃听见,忽然停住了脚步。诺诺一呆,连忙摆手道:“乱说的啦!”戴跃却用一种复杂到诺诺不懂的眼神看着诺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么?你,欠我一个吻!”说完用力抓住诺诺的双臂,吻了下去。 (五)宁愿面前的路没有方向,宁愿就这样被你牵着流浪,幸福的归所只在你的身旁。   快到家的时候,戴跃忽然问诺诺:“一会儿,如果你妈看见我送你回去,问你我是谁,你要怎么回答?”诺诺顿时陷入了沉思:妈妈虽然没见过戴跃却曾经告诫诺诺要和戴跃保持距离,自然不能如实以告。原因是戴跃的父亲,因为婚外情的关系而离婚了;也因为戴跃那张俊美的脸。更因为诺诺的家,也和戴跃一样,因为父亲的背叛而破裂。   妈妈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爸就偷野女人,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要是不想自己以后变成像我一样辛苦,就不要和他来往!”就连戴跃自己也说过:“自己不幸的话,是无法带给别人幸福”。   那时的诺诺不懂,心不在焉地问:“唔...你说呢?”戴跃笑了笑道:“也只能说是同学吧!说我的名字应该不要紧吧?”诺诺道:“那可不行,我妈虽然没见过你,但是知道你叫什么。你干脆自己另取一个得了!”他满不在乎地回答:“那就说姓印!名字嘛......”诺诺乐了,插嘴道:“哪有那么巧的,好假啊!”   “那就姓应,应该的应。名字你看着取一个好了。”   诺诺看了看阴沉的天气,说:“就叫‘冬晨’吧。”心里却想着:两个人合力取名字,简直像是父母给孩子取名字一样。想着想着,就眯着眼睛,抿起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微笑。 (六)没有了萧瑟,这昏黄的世界突然变幻出各种颜色。让我冰冷的灵魂变得温热,不理会将来的曲折,尽情欢乐。   此时的诺诺,兀自不想把头从戴跃温暖的怀抱中抬起来。戴跃轻轻笑道:“丫头,害羞了?”诺诺一把推开他,转过身去,极力否认:“才没有呢!”他看着诺诺微微发红的纤颈从黑亮的长发中显露出来,走上前用左手穿过诺诺的头发,抬起她发烫的下颌。右手扶在诺诺的胯上,吻住了她的后项。诺诺只觉得有股电流从脖子一直麻麻苏苏地蔓延到全身,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溢满了眼眶,脸上的热退了,心里却酸酸的。她知道,自己心底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被触动了。诺诺再也忍不住了,嗫嚅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以前......”   戴跃一怔,随即转过诺诺的身子,拉起诺诺的手,摸摸她的头,温柔地道:“喜欢啊,小傻瓜!”诺诺一愣,随后没用地转身逃回了家,乱糟糟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知道我想要问以前是不是喜欢过我?   回到家躺在床上,诺诺还在回味着那个和过去的记忆交缠在一起绵长的吻,还在留恋着戴跃怀里的温度。突然“哎呀”一声,诺诺跳起身来掏出手机,按下熟悉而又陌生的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这是我的号码,有空要联系我哦!”然后就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   “叮咚!”诺诺马上打开新消息:“我记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想到:“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话说,我的简讯发得好老套!嘻嘻!”想到这,诺诺不由得再一次翘起了嘴角...... (七)当我有理由再陪你走一程,依然会有许多无法磨灭的爱憎。走错的路虽已来不及纠正,幸好我们还拥有彼此一部分的人生。   过了许多天,诺诺终于盼到了他的第一条消息:我发烧了,好难过。   诺诺看了很慌张,赶忙地给他回了电话。 “嘟...嘟...喂?”   听到戴跃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诺诺不由得涨红了脸,问道:“喂?你怎么样了?吃东西了么?” “还没有,我妈不在,就我一个......” “想吃点什么?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你给我送过来?” “嗯!生病不吃东西肯定不行的啊!你妈不在的话,我这个青梅竹马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哟!” “哧...哧...”电话那头传来他强忍着笑意的声音:“那好啊!我要喝粥!”   挂掉电话,诺诺看了看时间。今天是诺诺约定了面试的日子,好在她有提前一小时应约的习惯。   “应该不要紧吧,反正戴跃家在面试顺路的方向上。”诺诺一边想着,一边带上面试的材料出门了。   来到戴跃家门前,敲了敲门,想起了多年前过来的时候,被戴跃的母亲误认为是“未来儿媳妇”,不由得脸上发烫。突然有个女声应道:“来了,谁啊?”诺诺一愣,门开了,却是戴跃的妈妈。 “你是......”戴跃的妈妈一脸疑惑地问道。   诺诺心想,这句话还真不好回答,但是又不得不磕磕巴巴地回道:“呃...那个......阿姨好,那个我是来给戴跃送饭的。”一边说,一边暗骂自己:“我是饭馆的吗?!其实说朋友就好了嘛!我真是个笨蛋!”   戴跃妈妈则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噢!快请进!请进!他在那屋躺着呢!”   不自然的诺诺一进到戴跃的屋子就看到躺在床上一脸坏笑的戴跃。心里不由得暗恨:我要掐死你!嘴上却低声说道:“早知道你妈在,我就不过来了!人家明明还有面试的说!”戴跃这才注意到诺诺盘起了长发,穿着荷叶领白衬衫,一步小西服裙,十分清秀。他怔怔地问道:“面试...不要紧么?”   “怎么可能不要紧?人生第一份工作哦!只不过......”诺诺红着脸,小声道:“你的身体也很要紧...”顿了顿又道:“不说这个了。我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买了两份。一份是莲子百合的,一份是紫薯薏仁的。量都不大,你喜欢吃哪个就吃哪个好了。”戴跃意外地乖乖点头答应。诺诺看他一脸笑意突然害羞起来:“傻笑什么?笨蛋!我...我要走了!”戴跃的嘴角一抽,道:“嗯,面试...加油!”诺诺转过头去,轻声回应:“嗯,当然的。”   在路上,诺诺收到了戴跃的短信:“粥很好喝,我都喝掉了!”诺诺回到:“笨蛋,喝那么多消化得了么?”戴跃回:“你买的,撑死也要喝掉啊!不过,下次要喂我哦!”诺诺抓狂到:“呸!美得你!”虽然这样回,但是诺诺的笑意,还是忍不住地爬上了嘴角。 (八)我们的感情虽已陷入迷途,但不能阻挡我追逐的脚步,只希望这无法停止的无知爱慕,不是像那时的天气一样昏暗无助。   这一天,诺诺收到了单位的录用通知,兴奋地打电话给戴跃:“喂?呐,告诉你个好消息唷!” “......面试通过了?”戴跃淡淡地说。 “噫?你怎么知道的?”诺诺奇怪道。 “哈哈,猜的...晚上有空的话,出来一起吃饭吧。就当庆祝......” “唔,好!”诺诺虽然有点意外,但是欢快地答应了。   饭桌上,诺诺和戴跃坐在同一侧,像兄妹一样亲密。突然,戴跃说:“诺诺,我下个月要离开北京了。”诺诺的身子一僵,“出差?”戴跃说:“不是。”又顿了一会,深吸一口气道:“我把工作辞掉了!”诺诺吃了一惊,但还是冷静地听了下去。   “你知道的,”戴跃继续说道:“我一直喜欢话剧,而且,非常想做话剧演员。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圈里的朋友介绍了我给XX导演认识,他也觉得我还行。正巧他的工作室现在缺一个助理,他问我要不要试试。我觉得机会难得,所以......”   诺诺沉默了。她不想和他分开,但同时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机会对于戴跃来说有多重要。何况,他做出这种放弃稳定的高薪工作,去过漂泊生活的决定,身边的人是都不能够理解的,诺诺多想支持他的决定。但是诺诺情不自禁地想,机会和自己,哪个更重要呢?   “我是傻瓜么?当然是机会了比较重要了!如果他把握好这个的机会,以后,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想到这里,无法抑制的感情从心中涌溢出来,诺诺拼命地忍耐,身子不由得阵阵颤抖。   戴跃从侧面看不到诺诺被头发遮住的表情,但却发现了她的异常,紧张地叫道:“诺诺!”诺诺强忍住泪水,故作轻松地说:“嗯,XX导演我听过,排著名话剧的那个吧。恭喜你哦,加油。”微颤的声音越说到后面越几不可闻。   戴跃不无尴尬地道:“啊...有了青梅竹马的支持,我一定努力啦!哈...哈哈...”诺诺听这句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我在你心里,除了青梅竹马,还有别的角色么?”戴跃听了身体一震,两人陷入了一片寂静。 (九)这一条路还是到了终点,如果暧昧过的岁月,是甜;而如今的从前,已经变得辛酸。   诺诺不敢抬头看戴跃的表情,她其实是知道的。急于确定彼此的关系,其实就像是在死刑和无期徒刑之间做选择罢了。积聚多年的情愫,以为一直能够延续下去的暧昧,终究有崩溃的一天,不过是迟与早。   戴跃说:“对不起。”言语中不无伤心与惋惜。但是溢于言表的愧疚才是真正令诺诺痛心不已的。   诺诺拼命忍住的泪就要滴落,赶忙起身冲了出去。戴跃吃了一惊,也急忙掏出钱放在桌上,追了出去。他大喊着诺诺的名字,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诺诺看着他的手,更是泪如雨下,却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戴跃不忍,将诺诺揽入怀中,却被诺诺大力推开:“你不要给我这种半吊子的温柔!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那时你要说喜欢?”戴跃强辩道:“以前,真的很喜欢你!但是,就是小孩子的那种喜欢,我想和现在感觉的是不一样的......”诺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小孩子的喜欢?那你为什么要抱我?吻我?”   戴跃一脸茫然。也许他自己也不清楚对诺诺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相似的经历使得两个同龄人走得比同龄人更近一些。有许多事情和感受只有彼此才能明白。但是两个人的感情也一样敏感脆弱,可以的话,戴跃不想诺诺受到和自己一样的伤害。他犹豫了一会儿道:“我...只是觉得那时,那种情况下,应该那么做。”   诺诺听说,不由得啼笑皆非,哽咽着冷笑道:“应该?这种事情也有应该的时候?无关感情,只是应该?”他们相对无言,直到诺诺的情绪沉淀;泪,风干。   戴跃走向沉默无言的诺诺,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我对你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我觉得做为男人,不应该轻易地交付。”诺诺突然想起从前,他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女人交给男人的是一辈子,而男人则要为此负上责任。那时对诺诺而言,这些话太复杂。如今,切身的痛使得诺诺终于明白了。诺诺平静地说:“你走的时候告诉我,我去送你。” (十)你给的温暖,还流溢心怀,你的气息,还萦绕在我的脑海。怎么能相信你只是觉得应该,怎么能骗自己我们之间没有爱!   戴跃走的那天,诺诺送到车站。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诺诺说:“我唱首歌送你吧: 当所有期许都变成了空白 谁还信事关爱或者是不爱 你让我用真心换来的等待 也许只因你一时百无聊赖 将最初感动过的那些精彩 沉积成如今心里面的阴霾 无论最终你是否选择离开 痛过后的伤始终都会存在 不去想象有你陪伴的未来 就勉强自己在过渡期忍耐 所有因你而起的疼与不快 都会渐渐消散成前世尘埃 这是局相互摧残的拉力赛 爱的深浅早已注定了成败 我小心翼翼地将伤口掩盖 却没办法将记忆打碎深埋 其实自己的喜怒不该被你主宰 但我怎样挣脱生命中这场意外 我带着泪水逃离出回忆的苦海 不舍的情愫还在胸口游离徘徊 讲诉的动人故事藏匿多少感慨 轻吐出的字里行间溢满了无奈 那些你曾经带来过的甜蜜伤害 终究酿造出这一场醇美的悲哀”   诺诺唱完顿了顿,最后淡淡地笑着说:“也许,我可以试着等等你。”   戴跃一愣,叫了声:“丫头。”声音竟有几分哽咽。   诺诺听了也心酸起来,忙转过了头不去看他。   戴跃回身上了车,最后还是转过头来,冲着诺诺温暖地笑着说:“丫头,我想我现在也还是喜欢你。”   诺诺心想:啊!戴跃的温柔嗓音,还是那样的好听,仿佛能够治愈一切。想着想着,嘴角便浮起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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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

    本文由 桅枕 原创! “久君,是什么事情呢?” “是什么事情呢……啊哈哈……” “嗯?” 放学的时间已经过去好一会儿,值日的同学也已经离开了教室。远方的夕阳就要落入山头,橙色的光辉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闪烁着这温暖颜色的眼眸疑惑地望着自己。周围的空气无比宁静,胸口的悸动却几乎要飞跃天际。 自升入三年以来,这已经是小林第五次约夏花留到这个时间了——也就是说,小林已经告白失败了四次。 如同马拉松一般的漫长的沉默之后,小林的告白再次宣告失败。 “啊哈哈,那个,其实,今天晚上我有点事情!” “事情是……” “……” “?” “蛋炒饭?” “哈?” ===================================== “久君,你的蛋炒饭没有问题吧——完全没有问题——才怪!” 将手机啪的一声合上之后,小林轻轻地叹了口气。 “又失败了。” 这个在短袖外披着一件深色薄风衣的中学生打开车门,钻进深绿色的出租车之中。他确认了一下地图,发动油门,往前方驶去。 “话说回来,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小林今年刚满十八岁,高中三年级,正在打工。咦?已经是备考的时候了,居然还在打工?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由于成绩不好,他打算毕业后就开始工作。除此之外,也还有别的原因。 拿到驾照半年的小林被出租公司要求在夜晚时分负责灵墅路的工作。灵墅路是位于这个小镇西边的一条长长的路,连接着城区与西边郊外的墓场。近年来,居民区不断蚕食着市郊的土地,这条路也开始发展起来,因此这条路被公司重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稍微让小林不开心的是,哪有出租公司指定一条路给司机工作的? 况且还是和坟墓挨靠着的夜班? 越是想着上司的那句“因为你驾驶技术还不成熟,要是在市区闯祸了怎么办?”,小林就越发不悦,他将车窗摇下来,然后加大了油门。 海滨的风带着咸咸的水汽呼啸而过,夜空中星痕闪烁,沙滩上偶尔还能够看到烧烤摊的火花。知了知了——这样永不停歇地呼喊着的椰子树摇曳着巨大的叶子,仿佛已经受不了这闷热的空气,正对着自己扑扑地扇风。 真是漂亮啊! 小林这么由衷地想到,然后白痴般地笑了起来——总有一天会和夏花来到这里,以恋人的身份! 夏花是小林的同班同学,是小林的暗恋对象。两人由于入学的时候座位很靠近所以关系一直很好,已然忘记了何时小林对夏花产生了喜欢的心绪,不过对于固执的小林来说,这完全不重要了。夏花既漂亮又温柔,成绩和体育都很棒,在班上很受大家欢迎。不过最近家中十分拮据的经济状况让她愁眉不展,这也让小林有些郁闷。 车快速地飞过这段海滨大道,进入了被一片片小小山丘围绕的灵墅路区。虽然隔着不远处就是海,但如果只看这片如同山区的景色,刚才的海滨就像海市蜃楼,给人一种错误的幻觉。 小林晃了晃脑袋,停止了脑中对夏花的幻想。在前方,他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位客人。那是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她大咧咧地拦在路中央,差点撞上她的小林啪地一声摔门而出,正想大声斥责,那个小女孩抢在之前举着双手开口大喊。 “我要打车!” 看着那个小女孩仰起头朝自己投来的稚气目光,小林还是冷静了下来,他问那个小女孩:“小孩,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是不是和爸爸妈妈走丢了?” “不是呀,我要打车。” “哈?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里?” “嗯……我的名字吗?不知道耶,我现在就是要回家,就在前面喔!” 小女孩伸出手,指向这条灵墅路的尽头。 “什么嘛,奇怪的女孩——”小林看着这个小女孩,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既然你现在不想告诉我,那就跟我一起走吧,哥哥带你兜风好了。” “兜风?” “因为我在这里当出租车司机,所以就当是一种便利吧!不过回来的时候,你可得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不送你回家的话,我可是会被送到警察局的……”小林苦笑着,然后脸色变得认真起来:“还有,不能站在路中间拦车,不然会出车祸的!要是把你撞死了该怎么办啊?” “没关系哟,我是不会被撞死的!因为我已经死了嘛~” 小女孩露出天真的笑容,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车的发动机盖上,晃动着双脚——不,小林现在才发现,这个小女孩的双脚是看不到的。 就像是常常说的,没有脚的幽灵。 小林差点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他突然意识到这条路的尽头是墓场。 “害怕吗?” 小女孩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不过大概由于脸上的稚气太重,这种天真无邪的笑容反而让呆住的小林放松了下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幽灵,小林镇定了下来,如此想到。他招呼这个小女孩从车盖上下来,然后进入车中。 “要去哪里呢,兜风?” 副驾驶席上的小女孩好奇地四处张望,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小孩,第一次坐车。 “你看过海吗?” “没有喔……” “这样啊!” 小林调转了方向,然后启动引擎,两人向着无论白日还是夜间都很适合的游玩地点——海边。 车轮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引擎的沉稳声响滑过这条沿着海岸线的道路。路灯发出柔和的橙色光线,映照在车窗之上。小女孩着迷地趴在玻璃上,开心地弯起嘴角,发出“哇~”的惊叹。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临时的停车场,两人就在那里下了车。 海风掠过,小女孩欢欣地“踩”着沙滩朝前方飞奔,飞扬的群袂也让小林感到开心起来。这个场景小林非常熟悉,那是因为几年前的暑假夜晚自己和秋子就来这里玩过。那个时候的秋子就大约是这个小女孩的模样:一尘不染的眼眸,绽放花朵的笑脸…… 大概是将这个小女孩与自家那位已经去世的妹妹重叠在了一起,所以才会不由自己地邀请她一起兜风,得知了她是幽灵之后,也能够相处很正常的缘由也是如此吧。 女孩穿着一身纯白的连衣无袖长裙,头上用粉色的缎带扎起一对羊角,这种模样与海边的景色相当搭配。她眨着大大的眼睛四处张望着,简直想要将整个景色都吞入肚子里面一样。 “那是什么!” “椰子树呀?” “那个呢!” “喔……那个是海之家吧!” “还有那个!” “那个是烧烤摊啦!” “喔~咦?地上的这个又是什么?” “哦哦!是螃蟹吧!” “那个呢?” 她的视线停留在了前方。 潮水啪嗒啪嗒地拍打着沙滩,在那漆黑的海面上,一颗无比明亮的光点闪烁着。 “是灯塔哟。” “唔哇~” 女孩痴痴地望着它。 “真是漂亮的灯火呀。” “这么喜欢它吗?” “嗯!”小女孩坚定地回答完之后,突然又有些失落地说道:“如果家里没有发生火灾,那该多好啊……” “墓场发生过火灾吗?” 小林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一边在沙滩上坐了下来。尽管还有一些湿,不过反正明天是双休日。 “不是这个世界的‘家’,而是生前那个世界的‘家’喔。” 小女孩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的家是田庄,在仓库玩的时候,不小心引燃了存放在那儿的机油,然后发生了火灾。爸爸妈妈破产了,我也因为这场火灾死了。” 她闭上双眼,握起双手,一副祷告的样子。 “如果没有我的不小心,一切都不会变得糟糕。真希望爸爸妈妈能够原谅我……唉,我好想继续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呐。” 小林想起摆在客厅之中妹妹的照片,他不由得身体发热。没有犹豫什么,他就下定了决心。 “告诉我你原来的家在哪里吧!他们肯定不会责怪你的,反而会非常想念你,并且会因为你的去世感到伤心。如果他们能够再次看见你,一定会欣喜若狂,然后振作起来的。” 小女孩摇了摇头。 “不行的,我不知道原来的‘家’在哪里,我知道的只是这件事情。其实所有的事情现在的我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死了嘛,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 小林愤愤地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女孩收起了脸上的失落神色,重新露出稚气的笑脸。 “真是想念那边的世界呀!那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我的记忆之中,就已经数不清楚啦~像是山里的小鸟啦,叮咚的溪流啦,朋友啦,画画啦,歌曲啦,哞哞叫的牛啦……” 就像是初来地球的外星人一样,这个小女孩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说着她认为“很好玩”的事情。这些东西都很常见,但她却如数家珍,或许是一个天生就好奇的孩子吧。小林这样想着,然后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每天都来这里载你去玩吧!” “咦?” “你看,这个地方是不是很棒?海水,沙滩,微风,椰子树……都很棒!但其实这只是整个世界的一点点而已,山的外面有好多好多很有趣的东西呢!嗯?对了,你们幽灵白天能够出来吗?谁都能看见吗?还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够看见?真的没有实体吗?” 面对小林这一连串的问题,女孩显得招架不住,她低下头抿着嘴唇,纠结地游移着视线。最后,她说道:“我也很想一起出来玩,可是我不回家不行……而且这个世界好像也有挺多烦恼的,对,这个世界还有挺多烦恼的……” “这么说也没有错啦……” 小林想起夏花的事情,胸口涌起复杂情绪的同时,脸颊也因为害羞变得通红。 “咦,为什么你的脸变得通红呀?” “嗯、嗯?稍微想起了一个朋友的事情……” “诶~你们干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吗?你看起来春风满面呢!” “哪——哪有!” 小林下意识地想要找些别的话题就此搪塞过去,不过那小女孩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最终他还是屈服了,老老实实地坦白了出来。 夏花美丽的模样啦,曾经一起去游玩啦,漂亮的比基尼啦,一起办学习会啦……最后小林总结了一句:“我喜欢她,但是还没有勇气表白。”女孩眨着水灵灵地眼睛,就像被赠送了一颗超甜的糖果一般,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又憧憬的笑容。 “哇~感觉好棒呀!这些我都没有经历过,好想也玩玩看呀~” “嘁……你才几岁,你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恋爱么?” “不懂呀~” 小女孩露出开心的笑容,朝面前不断往返的潮水走去。即使看不见“双脚”,但动作却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她轻轻地将右脚探入水中,然后是左脚。凉爽的海水没过她的脚脖子,不,准确地说应该是穿过。海风拂起她的鬓发,掩盖了如同月光般白皙的脸颊。 “无论懂不懂,但是看起来很棒的样子呢!如果我也能够正常地活下去,一定也会尝到恋爱的味道吧~嘻嘻……” 女孩转过身,冲坐在沙滩上的小林露出笑脸。 “我呀,真的很想继续活下去哦。因为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呢!亮丽的灯火啦,高大的椰子树啦,海啦,天空啦,汽车啦,马路啦,你啦…… 我也不期望能重新获得生命,正常地活下去。可是即使如此,能够一直保持着这种身体,就足够让我感到开心了呢~” “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吗?” “可以是可以……啊!这是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嘿嘿嘿嘿~”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每天晚上都来这里吧!我就在这里工作,可以一直带你兜风,见识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 他紧紧地握起了拳头。是自家的那位妹妹?还是就是这位女孩本身让他这样下定决心呢?他并不在乎这种问题的答案。 “真的吗?!” “是的。” 回应着的同时,小林想起了家中的一个小东西。上次祭典的时候用到了,不过好像没有用完?她应该会很喜欢的吧? “哇~你真是太好了!一定要带我好好地兜风哟!” “当然啦!明天就给你看一个很棒的玩具。” “约定了哟!” 仿佛真正活下去的快乐几乎要将她的话给涨破了,小林也非常地开心。就在这个时候,小女孩转过身,看着大海——因为只有这样背对着他,才不会被察觉。 前方灯塔的光芒闪耀,几滴泪水随着波浪飘向远方,良久,她终于转过身重新露出天真的笑容。 “我不回去不行,送我回家吧!” “嗯!” 小林心满意足地起身,然后两人一起回到了停车场。当然,他知道这里的“家”是指什么。 在开车之前,小林将副驾驶坐的窗户摇了下来,这样就可以让小女孩更舒服地感受夏夜的风。虽然要注意驾驶,但偶尔的一瞥,她额前的随风轻轻飘起的刘海还是让他感到很开心。 驶向墓场,外面的景色开始变幻成漆黑的山间。前方只有昏暗的车灯,因此小林放慢了速度,引擎声音也安静了许多。或许认为海是小林的家,而到了山中自己就得尽地主之谊,小女孩也开始给他讲残留在她记忆之中的,山里面的事情。牧羊是怎么样的啦,田庄里面种植着的形态各异的东西啦,还有仓库是风车模样的啦…… 最终,车轮停止了转动,两人下车了。 “那么,到家了哟。” “嗯!今天真是愉快呀~好好地玩了一遍呢!” “怎么可能!那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都在今天的那个地方等我,带你真正好好地玩一遍!明天就让你大开眼界!” “嘿嘿~” “晚安咯,秋子——啊,是我已经去世的妹妹的名字……叫你的时候老是不知道你的名字,于是这样做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不然我也很困扰呢~”女孩露出可爱的笑容,“我的名字就是秋子啦!那么你的名字呢?” “小林久。” “是嘛~小久。” “这样叫也可以啦,重要的是,约定的事情可不能忘记了哟!” “……嗯。” 秋子顿了顿,然后抬起头,终于鼓起勇气般奋力说道:“秋子是绝对不会忘记约定的!” “那么,明天再见啦~” 秋子也挥了挥手,目送小林离开的背影。车灯照亮了整个空间,但接下去的几秒钟,就在她的眼中消逝而去。 不回家不行啊。 秋子转过身进入了墓园。 --------------------------------------------------------------- 绚烂却又转瞬即逝,小林最喜欢的樱花季节已经过去了。不过还有别的东西能够替代它,给秋子一个惊喜。 那个东西就是烟火。 与幽灵女孩邂逅的第二天,也就是周六,小林在度过了一个百无聊赖的白天之后,终于熬到了夜晚。苍穹已经缀满星星,如同小溪一般清澈的天空之中没有一丝云朵,真是一个放烟火的好天气! “哈哈哈,刚才还差点被晴子姐姐发现了!” 一边为把烟火成功带入出租车中窃喜,小林加快了车速。飞跃过昨日一起看过的沙滩,很快,小林就到达了与秋子相约的地方。空气中漂浮着夏夜的气息,这位高中生坐在车的前盖,手中把玩着带来的玩具,等待着约会对象的到来。 想想就知道,这个路段,这个时间,根本就不会有人搭载出租车。这条通向墓场的路在世人(即使认为幽灵真的不存在)看来,夜晚一定是个不详之地。自己会被派遣到这里来,其实关键答案就在于此吧。 不过无所谓,能够清闲地赚取梦寐以求的薪水,还得以与秋子相遇,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知了知了…… 知了知了…… 蝉鸣的声音在这空旷而沉寂的空间之中显得格外响亮,夜来香的淡淡清香让小林觉得自己处在如梦似幻的另外一个世界之中。他想象着即将发生的事情:比如说,秋子天真无邪的笑脸;比如说,秋子很孩子气的举手投足;比如说,秋子望着夜空之中灿烂绽放的焰火时候那种憧憬的眼眸…… 三个小时的时间,就在小林那极度活跃的大脑活动之中度过了。 秋子并没有赴约。 天空开始飘过厚厚的云朵,让本就昏暗的路口变得更加漆黑。小林反应回来之后,咬了咬嘴唇,做出了决定。他将烟火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席,踩下了油门。 墓场大门处的景色一层不变,也没有见到秋子的身影,小林不由得有一些失落。小林是正常活着的人类,当然是不会知道像秋子这种幽灵的生态系统的,无论他再怎么思考,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疑问:秋子会不会将时间记错了呢?也许我来的时间太晚了? 周日他提早了一个钟头到了路口,却依然没有发现秋子的身影。整个晚上,他不停地在沙滩,路口,墓场来回跑,不过约定的事情都没有能够实现。 他失望地想着,大概是秋子忘记了约定的事情吧。指不定,她们这种状态之下的记忆系统很混乱,就像鱼一样只能够存储很短时间内的事情那样呢! 带着些许空虚感,小林重新迎来了新的一周。 --------------------------------------------------------------- 周一,下雨了。 小林没有带雨伞,夏花便邀请他一起回家。尽管还沉浸在秋子失约的失落之中,碰上在雨天之中和心爱的女孩一起回家这种事情,小林还是不由自己地提起了精神。 “感觉有点奇怪呢……和女孩子一起回家什么的……” “噗噗~久君会在意这种事情吗?只是伞有点小呢。” “不要在意我,我淋湿了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么说着,小林往旁边靠了靠,雨水一下子将他的肩膀给濡湿了。夏花坦率地接受了小林的好意,便将身子往中间靠了靠。 阴沉的天空中不时闪过雷鸣,偶尔与自己相碰的夏花的肩膀也让小林心跳加速。他踌躇地看着旁边一点点变化的冷清光景,但始终无法找到一个比较好的话题——如果贸然地告诉夏花秋子的事情,一定会被嘲笑的吧?况且,他并不想自己打工的事情让夏花知道。 这个时候,夏花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真是一场不得了的大火呢……” “什么大火?” “咦,久君不知道吗?是我们旁边的那个小镇,有一座田庄发生了火灾。而且听说,那个时候庄主家的女儿就在仓库里面。” 小林不由得倒吸口气。 “虽然那个女孩被全力救出,送到医院了,不过应该……” “那个女孩子死了?” “还没有,至少医院还没有公布消息,也许还有一线希望吧。听说是个很喜欢白色裙子的孩子,真是可怜啊……” 这么说着,夏花低下头扫视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纯白色的主体,袖口与衣领则是天蓝色的,嫩绿色的丝带沾了水黏在胸前。小林并没有跟着夏花那别有深意的自我审视的目光看去,脑中一片不知是苦楚还是迷惑。 秋子不会就是那个女孩吧?可是那个女孩又还没有死去…… “久君,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害怕死亡吗?” “是个人都会害怕吧。” “我也很害怕呢。”夏花说道,“因为自己还有很多很多想要完成的事情,如果就这样死去就太遗憾了。而且死后的世界一定非常黑吧,又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 “很可怜呢……” “久君,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喔?脸色也很差哦。” “唔,没什么。” 为了隐瞒自己正在打工的事情,小林支支吾吾地搪塞了过去。回到家之后,小林完全忽略了与夏花雨天中共撑一伞的浪漫。躁动不安的他就连冲澡的时候,也因为注意力不集中,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更加让他难过的是,出门时候夏花所发的邮件。 “听留美说,今天早上那个女孩去世了。她的名字是朝仓叶子,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呀……” 结果,在路口闷头淋了整晚的雨,小林还是没有能够等到他的秋子。 =============================================================== 在小林所在的班级,有个非常奇特的现象。 夏花是个无可挑剔的优等生,可她却是个迟到专业户。反而小林整天无所事事,成绩一塌糊涂,却是个几乎全勤的家伙。 今天夏花一进教室,就迎来留美的诧异目光。 “早~真是奇特呢,小林迟到了,夏花却早到了。” “早上好。唔,久君还没有到呀?的确是很难得呢。咦,小樱怎么了?” “呃,不是什么好事……” 夏花将书包放好,来到了山下樱的座位旁边。山下樱是一个活泼开朗过头的女孩,不过现在她正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看起来陷入了难过之中。 “小樱,早上好?” “早上好……” 山下樱的话中带着一些哭腔,这让夏花有点担心。可是不管夏花怎么询问,她都没有再给出回应了,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山下樱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无奈之下,夏花只好去问留美。 “听说是小樱的奶奶入院了,呃,”留美刻意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我想果然还是……” 夏花在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最近身边老是发生这种让人悲伤的事情,真是让人不安。再想到家里父母那苦涩的表情,夏花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课堂没有办法好好听,老师给的测验卷也是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好多地方都是空白的。夏花整个上午都非常难过,可是看到好友山下樱直到午休时间都还趴在桌面上,她发现自己还是应该坚强起来。和留美合力成功地哄山下樱拿出便当之后,留美提议一起去卡拉OK,夏花立刻就举双手赞同。 “出新歌了哟,小樱本命的歌!呐呐,一起去吧?” “是一首节奏很快的歌曲哟,我打赌一盒哈根达斯,小樱绝对唱不出来!” “哇……哈根达斯,夏花你果然很有钱呀?” “嘿嘿,怎么样,小樱,一起去吧!” “喔,让夏花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吧!” “……” “……” 两人渐渐炒热的气氛还是抵不过一个人的低沉,冷却了下来。小樱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便当。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看向两位友人。 “呜呜……呜呜呜……我们,去唱歌吧!” 抱着小樱,夏花终于觉得开心了一些。 三人放学之后去了卡拉OK,小樱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一些。不过,让夏花颇为头疼的是,与留美的打赌失败了,她请了一盒哈根达斯。对于以前的夏花或许算不上什么,不过现在可是非常时期。父亲因为生意滑铁卢,欠下了大笔的债务,全家都在紧绷着腰带,就连妈妈都已经开始工作了。以前老是迟到,最近妈妈一大早就出门的动静实在让舒服躺在床上的夏花羞愧难当,这才导致这段时间夏花都很准时到学校。 “啊啊,该怎么办……” 一吃完晚饭,夏花就回到了房间。她哀叹着打开手机给小林发邮件,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边等待着回信。天花板上已经没有了水晶吊灯,现在是很普通的节能灯。迟迟没有等到邮件的夏花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她想到了以前在报纸上看到的东西,都是一些企业家因为欠债累累最后跳楼自杀的报道。更让夏花感到难过的是,自己的心意依然没有成功表白。仔细地想下去,胸口突然冒出了莫可名状地急促感,似乎再不告白就会来不及了。这种感觉慢慢发酵,夏花变得恐惧而无力,直到第二天这种感觉也没有消退。在课堂上,夏花已经不知道几次望向教室的角落了,但越看着小林的座位空空如也,她越是期盼着下一次就能够看见小林。 在小林没有来学校的这几天,夏花始终带着这种无比纠结的心情。 --------------------------------------------------------------- “叮咚,叮咚……” “是哪一位?我来了。” “你好呀,久君。” “夏花?” 小林被大雨淋透,接着就发起了高烧。多亏了早就向老师表明过放弃升学念头,他请的周假没有惹来太多麻烦。不过,即使如此,小林还是撑着身子“努力工作”,天天都去路口等待秋子(虽然最后什么收获都没有),导致病情加重了。夏花进入小林的房间,感到一阵安心的她情不自禁地呼出口气。 “还好吗?” “没事……” “吃药了吗?” “嗯……” 榻榻米上还铺着被褥,旁边放着随意丢一边的湿毛巾。夏花将带来的伴手礼放在书桌上,扶小林躺下。因为相信生病的时候容易感到寂寞,应该给病人打开电视,所以夏花将电视打开了,里面正巧在放松报道火灾的新闻。 伴手礼是一些普通的水果,但是对于现在的夏花来说,已经挺奢侈的了。小林知道这点,因此望着这些伴手礼的他,比起感激更多的是做错了事情的内疚感。 “夏花,谢谢你来探病……” “嘿嘿,突然间就请了一周的病假,我还担心久君发生了不得了的疾病呢。不过真好,只是普通的发烧。” 小林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关心,他略显难过地侧过头。夏花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这个房间中独属于她的“专属位置”,开始聊起从女生之间的“情报网络”中得到的谈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变得越来越严肃,话题也从一开始的发饰款式变为了最近发生的事件——包括那场火灾在内…… “其实呀,在久君请假的时候,又有一个算是我们身边的人被送进医院了。小樱的奶奶入院了,她这几天总是露出悲伤的表情,让我们看了很难过呢。我总是在想,死亡真是个可怕的事情啊…… 虽然说活在世上也在忍受着各种各样的烦恼,但如果闭上眼睛稍微想象一下自己将永远无法再见到非常重要的家人与朋友,独自被关在漆黑的牢狱之中,什么也无法再触摸到,就觉得好恐怖。” “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秋子了。” “啊,抱歉……” “不,没什么。” 小林摇了摇头。其实就连他自己都需要仔细回味下这句话的真正所指。 “啊啊,身边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这样的事情,让我也觉得很不安。你看,我们家的压力也很大……爸爸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小林吃惊地抬眼望向夏花。 “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也会到那盛开花朵的彼岸呢……” 灰暗的影子将夏花的身影掩埋,透入胸口的压抑几乎不需要介质,就得以让小林感同身受——一亿日元! 光光是这种数字的气势,就足够让人绝望。尽管背着这种巨债还能够坚强地活下去是人们为之倾倒的励志故事,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为故事的主角。 小林也陷入歇斯底里。秋子,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在他那发热的大脑中翻飞,那颗好奇而憧憬的眼眸更是让小林感到切切实实的痛苦。最后,在沉默了许久,“我会帮夏花的。”这句话就如同微风吹过一般,没有任何实感,在刚说出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去了远方。 夏花没有回答,只是露出颇为欣慰的笑容。 “久君还真是能够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的同学呢,明明这是我自己的家事,况且这也不是久君所能够帮助得到的东西。” “因为——” “因为?” “……” “嗯?” “没什么……” 或许是等待小林的话,夏花沉默地侧过头望向旁边。但是直到她离开,被无力感所填充的小林也没有能够将心中的那句话说出来。“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论是怎么样的事情,我都想要帮助你。”这种话,明明已经对着镜子说过了无数遍,却依然被卡在了喉咙之中。 在送夏花离开之后,小林只能够泄愤般地锤击着榻榻米。接着,为了身体能够支撑晚上的工作,他沉沉地睡着了。 --------------------------------------------------------------- 强降雨的糟糕天气已经过去,空气回归到盛夏海边的清爽感觉,天空也再次繁星闪耀。沉沉睡了一觉的小林恢复了不少,他驾驶着深绿色的出租车,飞驰在海滨的马路上。 这是与秋子邂逅之后的第五天,小林想到,一边放慢了车速,侧眼望向海边。这里正是与秋子漫步的沙滩,高大的椰子树,孤零零的海之家,燃起火苗的烧烤摊,还有那在黑夜之中闪耀着的灯塔。这个孩子很喜欢灯火,所以灯塔那灿烂的光芒让她着迷。小林依然带着预定与秋子共同观赏的烟火,只是不知道放在副驾驶席上的它何时能够绽放。 前方突然间出现了一个矮小的人影,它招招手,示意小林停下车。小林欣喜万分地减速停车,但在车灯照亮人影之后,他又变得失魂落魄。 这是一个弓着腰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并不是秋子。她稍微挪近了两步,朝下车的小林说道:“晚上好,年轻人。能送我回家吗?” “是的,当然可以。”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老婆婆很开心地放声大笑,然后打开车门进入车的后座。通过后视镜,小林看着颤颤巍巍的老婆婆,不由得心生疑惑: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间,在这个路段乘车呢,而且是孤零零的老人家? 这个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老婆婆的家是在前方,这条路的尽头——墓场。 也就是说,这个老婆婆是一个幽灵。 小林意识到这一点,心绪变得复杂起来。他加快了油门,想要让呼啸而过的风使热量慢慢堆积的大脑冷静下来,却被老婆婆给制止了。 “年轻人,开慢一些,我身子骨不好,风太大。” “啊,是的……” “唉,年轻人啊,车不能开得太快。这条路上即使没有人,也不能放松警惕。生命可是只有一次啊,要是变成像我这样,就完咯。” “您真的已经死了吗?” “差不多啦!就看你怎么样了。” “我?” “不过我也不想害人。哈哈哈……” 老婆婆保持着爽朗的笑容与精神的语气,在这狭小而黑暗的空间之中,似乎“死亡”这个词并非一个让人感到窒息绝望的词。她对当前的车速感到很舒服,摇下了车窗,徐徐的微风吹入车内,让她惬意地叹了口气。 “唉呀,年轻人,你怎么在这里当司机?” “在打工……” “是嘛?像你这种年纪,应该好好地去学校念书。像我的孙女啊,就在学校里面准备升学,她妈妈逼着她去参加补习,真是累得不行哟!” “您记得孙女的事情吗?” “不记得啦,我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回家,其他的东西都忘记咯。唉呀,人生来不就是为了死吗?” “话是这样说,”小林瞥了一眼窗外,景色依然还是海滩,“但我真是讨厌死亡,一点都不好。”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老婆婆稍微咳了咳嗓子,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我们只能够存在一个晚上,在肉体的弥留之际,我们与之分离,然后准备回家,也就是回到一定会接受我们的墓场。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们就是知道。就像是小孩子一旦会说话,就知道了人肯定是会死的一样。 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人跨过生,便是死。不过生前的人都不记得咯,只记得事。真是可惜,我那个惹人恋爱的孙女呀!” 小林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掌握着方向盘,驾驶着汽车。他的脑子只有那句话:“其实我们只能够存在一个晚上。”老婆婆继续讲着她的那位孙女,是如何的可爱,善良又认真,又讲着比如一起做饭,陪伴她一起回老家之类的事情。直到车已经驶离了海岸,进入了山间,小林才反应过来,而此时,老婆婆正好已经讲完了。他叹了口气,抱着仅仅的一丝期望向老婆婆问道:“幽灵就没有办法一直存在下去吗?” 老婆婆回答道:“有办法呀,甚至还能够起死回生呢。” 车轮发出响亮的摩擦声,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痕迹之后,停止了转动。车内,小林刷的一下从驾驶席弹起,转过身体看向老婆婆,同时发出近乎是痴狂的大喊。 “要怎么做?!” “唉呀,年轻人,不要这么激动,把我吓到了。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东西?” “对不起,”小林紧紧地握着座椅的头枕,“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她也是幽灵,约定了一起出来玩的,但是她失约了。我在想她是不是已经真的死了。” “这样啊。” 老婆婆依然保持着慢条斯理的语气,这让小林几乎都要抓狂了,不过他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安静地等待下去。 “我们不用做什么就可以一直存在下去。不过如果没有按时回家的话,就会变成孤魂野鬼咯。就像是疯子一样,什么东西都不会记得,也会毫无意识地做出任何事情,‘鬼’这种东西会糟恶言就是因为有疯子在害人啊。” 所以秋子并不想变成那样…… 小林失望地想到,全身因为期待落空而变得无力。但是他抬眼一看,却发现老婆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隐瞒了什么,小林感觉得到,可是当他问起来,老婆婆却以时间来不及为由搪塞了过去。 到了墓场的门口,小林先下了车,他四处眺望着,依然没有发现秋子。老婆婆与他道别之后,转身走进了墓场。望着她那矮小的身影,小林的胸口涌起一股痛苦的寒流。这种苦涩之情,让他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几年前望着妹妹的遗体被送入火葬场的时候。 --------------------------------------------------------------- 秋子已经再也无法见到了,这点已经确认无疑。 小林病愈了,他食不知味地将烤鲑鱼肉塞入嘴中,然后翻看了一下手机。夏花告诉他,那位老婆婆就是小樱的奶奶,而秋子确实就是在火灾中丧生的朝仓叶子。 由于独自一人承受不了这些,小林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将自己这两次的奇遇稍作修改,告诉了夏花。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夏花居然认真地相信了。这种反应使得小林感激涕零,他甚至准备好了谢礼,要登门拜访。 他找了借口搪塞一脸疑惑的父母,早早地回到房间。什么也没有考虑,也不想再去多考虑什么,就当作没有遇见秋子一般,小林昏昏沉沉地落入梦境之中。 他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中,小林载了一个喝醉酒的大叔,把他送回墓场。但是那个大叔并没有进入墓场,而是把他给吃了,结果自己死了,被关在一个什么都没有地方。没有光,没有食物,没有天空,没有大海,没有沙滩,没有父母,没有秋子,没有夏花…… 那之后的第二天,小林迟到了。 如同时间飞速地掠过,小林驾驶着出租车快速地穿过市区的马路,行驶在海滨大道上。已经是暑假了,他依然在打着同样的工。整个过程下来,除了秋子和老婆婆之外,他没有再接过其他的客人,但公司十分满意,甚至还给这位年轻人加了底薪以示鼓励。 他渐渐地意识到了这份工作的真正含义。 人死的时候还会以灵魂的状态短暂滞留于世,而真正地死亡则是在灵魂回归到墓场之后发生的。小林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灵魂们送到墓场,让他们回到家中,不成为孤魂野鬼。或许那个时候的他们,就是作为人类最为真诚的时候吧。小林无所事事地想着,停下了车。现在时间还早,他决定先休息一下。 到了暑假,海边就开始热闹了起来。喧嚣的海风之中,燃烧着耀眼的火焰,这边在烧烤,那边正载歌载舞。这种欢闹的声音让小林感到颇为自豪。他还好好地活着,正在享受着生命所带给他的恩赐。用不着被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也不用带着无限的眷恋回归墓场。 尽管还有诸多遗憾,比如因为自己的懦弱,还没有像夏花告白。 暑假开始的前一天,他约了夏花在校舍的楼顶见面。先是聊聊家常,将气氛酝酿成熟悉的那样,然后表白——小林预想了这种策略。成功地邀夏花暑假一起去海边玩之后,空气无比融洽:楼顶的风十分平和,温暖的橙色的天空流云漂浮,两人拖出的细长影子叠在了一起,夏花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恬静笑容,她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半米之内的自己,等待着下一句话…… 小林的心几乎都要冲破身躯,飞向外太空了。结果就在他终于要开口的时候,校内广播突然响起:为了安全考虑,请同学们不要擅自进入楼顶,请同学们不要擅自进入楼顶…… 这一次也是以失败告终。 在老师赶来确认犯禁的学生之前,小林拉着夏花飞速逃跑,她的脸上仿佛盛开了木莲花般的微笑。一想到这个,小林感到难以言明的安心。他傻傻地笑着,向海之家要了一份章鱼丸子,然后回到了出租车内。启动了引擎之后,小林驶向那条通往死后世界的马路。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他遇到的第三位客人。浑身的酒气,细碎未经修剪过的胡渣,乱糟糟的头发,满脸被烟刻画出的雕痕,脖间挂着已经肮脏不堪的十字架——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酒鬼。 “哟~这位小哥,载我一程!” 酒鬼拖着沉重又不稳的步伐,冲停下车的小林喊道,醉得红红的脸勾出一副看起来滑稽的笑容。小林没有回答,只是战战兢兢地指了指副驾驶座,酒鬼便绕到了另一边,进入车内。 会死吗——一股寒颤流过小林的身体。 为了不让梦境真的成为现实,小林唯唯诺诺地答应着这个酒鬼的要求,包括车速的控制,路线的选择,以及陪笑等等。不过就在墓场的门前,还是发生了小林不想遇见的事情。 酒鬼下车的时候,发现了驾驶席座位下的盒子,他要求给他看一看,小林拒绝了。那是当然的,那个盒子可是和秋子约定的烟火,自从约定的第二天开始,小林天天都带着它来“工作”——总会有一天,在那个微风吹拂过的路口,再次见到那个站在路中间的娇小身影。 酒鬼的态度一下子强硬了许多,他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喂,你这家伙,看一下会死吗?给我!” 小林紧紧地抱着盒子,摇了摇头。 “你再不给我,我就要发火了!” “绝对不会给!” 小林用坚定的目光直直地与幽灵对视。 他的眼前就是通向坟墓的大门,闪烁飞舞的蜡烛漂浮在两侧,迎接着即将入土的人们。幽暗的大道无止尽地朝里面延伸,那更加漆黑的世界如同梦魇一般,几乎会让每个路过这里的人胆颤。面临着生死抉择的小林死撑着坚定表情,双脚却已经开始发起哆嗦。 可是,没有办法,他必须得这样。 看看眼前的这个人,生前绝对是一个社会败类。让他搭乘自己的车已经算是自己的无能,要是把世上最灿烂的礼物放在那双起满褶皱、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掌里面,那毫无疑问就相当与看着秋子被流氓调戏。尽管那个梦境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之中打转,但只要想起秋子那憧憬明亮的双眸,小林越发感到这无法退让。胸口升起一股复杂的怒火的他握起拳头,再次强调道:“就算是杀了我,也绝对不会给你。我绝对不会容许别人践踏我和秋子之间的约定!” 大概是个BAD END,小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在幽灵面前,拥有实体的人类根本就无须抗衡。电视剧不都是这样演的么?事实上的确如此,酒鬼想要干掉小林就像是踩死蚂蚁那样简单。幸运的是,小林碰上了好事。 酒鬼听到小林的话,稍微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皱起眉毛,努了努下巴,轻蔑地说道:“开什么玩笑,吃你?多不划算!” 这次换到小林愣住了,他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酒鬼没有管小林,心情变得更差的他拍了拍啤酒肚,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的,干嘛要留在这个世界?天天都是恶心的上头,没完没了的工作,还得被人指责,整个就一头猪!唯一喜欢的烟酒还要钱,搞什么东西!不是谁说的,人是来享受生活的?完全就是敲诈勒索!” “……” “比起烟,我还是喜欢酒呵。亡命人,酒入口,做美梦,赛神仙!哈哈哈哈哈!鬼才要在这个世界!” 酒鬼一吐而尽,然后转身仰天大笑着走进墓场。但是,刚刚跨过在黑暗之中静静燃烧的蜡烛的时候,他的身后响起了小林的声音。 “……那个世界,就有酒吗?” 酒鬼转过身,看向用强忍住即将爆发的别扭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人。听了酒鬼的话,小林的胸口就像被几百支弓矢刺穿一般,强烈的刺痛感伴随着怒火的灼烧感,他几乎要冲过去狠狠地和这个家伙打一架。如同满灌的大雨,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冲破大坝…… 酒鬼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有,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我要回家。” “你就不想念这个世界的天空,这个世界的海,这个世界的灯火,这个世界的椰子树,这个世界的海之家,这个世界的田庄,这个世界的溪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告诉你,”酒鬼提高了语调,“要不是我讨厌这个世界,你绝对已经死了。” “我现在说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没什么好说的,垃圾一般。” “你开什么玩笑……” 秋子所编织的珍珠,在这个人的眼中只不过是路边的垃圾。愤怒的小林冲到了酒鬼的前面,捏起他的衣领。他已经顾不上为什么幽灵并非是虚体,只想和这个敌人决一胜负。 火花静静地绽放在黑夜之中。 小林狠狠地朝酒鬼的肚子给了一拳,酒鬼也照着小林的左脸给了一拳。两人扭打着,小林给了酒鬼几个拳头,但自己伤得更重。他的脸被轮番照顾,肿得青一块紫一块,最后还被按倒在地,脖子也被紧紧地掐住。不过几回合,高下立判。 要是平时多多锻炼,该多好啊,可是现在已经迟了。在斗殴中落下风的小林无法呼吸,快要窒息的他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脑海之中飞速地划过记忆的碎片:父母,同学,妹妹,还有夏花,秋子……小林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因为再过不久,这些珍贵的东西就会如同沙粒一般,消散在黑暗之中。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海浪的声音。 “那是什么!” “椰子树呀?” “那个呢!” “喔……那个是海之家吧!” “还有那个!” “那个是烧烤摊啦!” “喔~咦?地上的这个又是什么?” “哦哦!是螃蟹吧!” “那个呢?” “是灯塔哟。” 少年踩着被路灯照得闪闪发光的沙滩,向一旁满脸好奇的少女解释着。 这个场景……好熟悉啊。 啊,对了。这不正是小林久和朝仓秋子么? 我已经死了么? “没有哟。” 转过头,柔和的夕阳之下,夏花白皙的脸颊如同木莲花一般。 “我的暑假没有预定哦。久君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啊,是这样的……要去海边玩吗?” “诶~海边呀!不错呢,当然去呀。祭典的时候去吗?噗噗,小樱还买了新的比基尼呢!” “是说,就我们两个?” “啊……” “可以吗?” “嗯,好啊!我正好也有一些事情想告诉久君呢!” “我也有一件事情想告诉夏花。那个,请听我说……” 停住了。 啊啊,已经来不及向夏花告白了……就只能够这样了么,我的人生。 “真是漂亮的灯火呀。” 不对不对,绝对不行! 我想要守护秋子的憧憬,我也要履行与夏花的约定。 必须要活下去。 小林意识模糊了一圈,重新呼吸上新鲜空气的他清醒了过来。使劲地推开压在身上的酒鬼之后,他愣住了。 自己的脖子松开了,尽管领口还是被抓住,但不是斗殴所用的技巧,只是泄愤一般地狠狠捏着。咸咸的水滴划过自己的脸颊,小林惊讶地发现酒鬼哭了,眼前的脸颊充满着泪珠。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好的?你告诉我……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好的?只是为了忍受那些心如刀割的分别?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好的?只是为了承受那些灰暗无色的孤独?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好的!!!” 酒鬼将小林整个人拎了起来,朝他大声地质问。 “这个世界的神不是很伟大吗?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他要夺走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告诉我,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人生?! 人被敲诈到了这个世界,背负着一切一切的苦难,却无法得到回报。就算是快乐的时光也那么飞速地离开,还来不及好好地享受就已经消逝。 你这个恶魔!” 小林呆呆地望着眼前,挂在酒鬼脖子身上剧烈晃动的十字架。酒鬼似乎变得更加疯狂,他松开了揪紧衣领的手,搭在小林的肩膀上,毫无顾忌地捏着,那种几乎要嵌进皮肉的痛觉充满了小林的全身。 “你这个恶魔!” 再次歇斯底里地这么喊到之后,酒鬼突然露出了惊恐的诡异笑容。 “哈哈哈哈哈,你存心要让我生存的诡计已经被我识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会杀了你的……啊啊啊啊哈哈哈,我不要再背负你的苦难,我也不要再背负离别,还有恐惧和孤单……”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恶魔!” 酒鬼放开了小林,痴狂地大吼着,痴狂地大笑着,缓缓地进入了墓场。 小林来不及反应,他只是无力地跪在地上。 =============================================================== 夏花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换上衣服之后,她准备出门。 “妈妈,我去久君家一趟。” “久君吗?真好呢,去吧。需要准备便当吗?” “不用了,我就去一会儿。” 夏花惊异地发现她的妈妈心情特别好,本应该眉头紧锁着瘫倒在沙发上的爸爸也重新拿起喷水器给花浇水。正当夏花换上凉鞋的时候,妈妈突然说道:“我们的女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啊,久君挺不错的呢。” “哈?!” 夏花发出惊异的喊声,双颊一下子就变得通红。 “夏花,这个给你。” “信用卡……为什么会有这个?” “暑假要和久君一起去海边的吧?虽然花费也许没有那么多,不过你先拿去吧。” 妈妈没有管夏花的犹疑,强制性一般地将这张信用卡塞进夏花的包里面。接着,夏花还没有来得及说自己去小林家就是为了取消约定,就被笑着推出了家门。想到家人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之下还在支持着自己的玩乐,快乐而羞耻的复杂感觉就填充满了夏花的胸口。 “也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 知了知了…… 知了知了…… 蝉鸣奏响盛夏的乐章,如洗的湛蓝色天空闪耀着太阳的光芒,窗外的炙热空气掠过风铃,发出轻语。 小林将身上试穿的新T恤脱了下来,放在一边,躺在有些发热的榻榻米上。双肩的伤口还是没有好,那个酒鬼的事情也历历在目,尤其是那句“你这个恶魔!”更是如同录像带回放一般精确地在脑海之中呈现出来。现在并不是那个被黑暗笼罩的墓场门口,因此他也能够冷静地吐槽起来:明明你才是鬼吧?但是话说回来,通过那些疯狂的话,小林也开始认真地推测起那个酒鬼的前生。 他本来是一个正常的人,有着稳定的工作和幸福的家庭。一场变故夺走了妻子与女儿,失去了精神支柱的他沉迷与烟酒营造的幻境,最后死了——从他那厌世情绪来看,估计是自杀吧。 这个世界是孤独的,充满着苦难,人被骗来这里苦行,承受离别的哀伤,却不知道苦行的尽头是死亡。 小林突然涌起了莫可名状的刺痛感。 就在这个时候,大大地出乎小林意料的,夏花来了。更糟糕的是,小林还没有来得及穿上衣服,夏花就已经进到房间来了。夏花已经是这个家的熟客了,她只需要向楼下的父母问个好,径直来到二楼推开门就可以了——已经很熟悉了,连敲门都可以省去了。 夏花今天穿着白色的裙装便服,她一进房间就发现了小林双肩上的伤痕,连招呼都没有打,就相当担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你,你好啊,夏花。我的肩膀?没什么大碍啦!” “久君,你和谁打架了吗?” “唔……算是吧。” 小林一边说着,一边穿上衣服。由于完全没有想好对策,他只好进行承认。看到夏花因为担忧而低沉下来的脸色,他赶紧转移话题:“夏花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为什么突然来拜访了?” “嗯,稍微……” 微风轻轻地拂过,挂在窗口的风铃发出空灵的响声。 “家里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有点事情,我想和久君说。” 夏花并没有坐下来,而是走到窗边,靠着窗台,回身看着小林。背光产生的明亮轮廓线条将她包裹着,她轻轻地勾起嘴角,露出十分优美的微笑。 当然,这完全骗不了小林,他深知这种笑容所代表的并非是快乐,而是难过。碍于自欺欺人的意识,他还是强露出笑容,用打趣的语气说道:“怎么搞得和走投无路一样?不用这么严肃嘛……” “的确是走投无路了。” 夏花望着愣住的小林,将自己家中的糟糕状况讲下去。 借给伯父巨款的是其长年合作的一位叔叔,那个叔叔也经营着几家公司。但是由于这次伯父的投资失败,一方面使得他公司的资金无法周转,另一方面这次滑铁卢使得材料价格暴涨,结果在暑假的一开始,他的公司就申请破产保护了。 “虽然叔叔说没有关系,但就算是不懂生意的我也知道,若我们能够偿还其中的十分之一,叔叔也能够东山再起。爸爸联系过银行还有其他的商人,但都被拒绝了。爸爸很羞愧,精神都要崩溃了。妈妈也是,照顾爸爸很辛苦,还要出去工作,回到家中都会忍不住哭泣。我觉得自己也已经快受不了了……” “……” “其实我在想,要是叔叔干脆狠一些,惩罚我们好了,可是他依然对我们很好,还借给我们起码的生活费用。这让我们更难受,恨不得在地上找一个洞钻进去。久君,或许我们一起去海边的约定,我无法再遵守了,因为我真的不能够拿着叔叔的钱去玩乐……” “不要这样……” 小林几乎都要喊出来了,低沉得与闷热气息格格不入的话语就如同用生命来堆砌的最后祈望。但他应该想到酒鬼脖子上那已经肮脏的十字架,并非所有人的祈望都能够传达给神,神也无法对每个祈望都进行回应,因为他太忙了。 忙着将人带入这个世界,忙着将人领出这个世界。 正如这个时候,小林与夏花都不知道的,这边他们还在晒着盛夏的太阳,那边有一对欠下巨款的夫妇吸食煤气自杀了。 夏花轻轻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挂在窗口的风铃。那是他们两人在一年级修学旅行时候买的,纯白的玻璃划过几条蔚蓝色的条纹,嫩绿色的短册上还留着夏花所写的字母:WXHN。 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夏花终于想要将这四个字母的含义告诉小林。就在这时,小林突然说道:“夏花,至少这次去海边的约定,一定要兑现。” “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 “你不用带钱,全部费用都由我来承担。其实我最近有在打工,所以攒下了一些钱……” “嗯,果然还是不行。”夏花稍微思考了之后,还是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我办不到。” “为什么办不到呢……可以的吧?对吧?” “……” 伴随这寂静无声的沉默的是如同冰霜般的哀伤。 自己打工是为了什么呢?最开始的想法就是,日后表白成功之后能够扶持经济紧张的夏花,后来渐渐地,这个想法具体化之后就是那个去海边的约定。可是现在,夏花却无法赴约。在察觉到希望毁灭的瞬间,小林的泪水就几乎要决堤。与此同时,秋子失约的事情又开始在他的心头苏醒,这更加让他痛苦。 “我是男生啊,帮女生付钱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吧?所以,拜托了……” “不,这种事情在恋人间是正常的。但是,我们——” 夏花停住了,她转过身面向窗外,不再与小林对视。 风轻轻地拂过,炙热的天气几乎要将人给烤熟,夏花轻轻地按住略显凌乱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直到最后,两人都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来,只是命运的哀伤使得空气变得更加沉重。过了很久很久,如同静止般的时间才继续流动。 “久君,非常对不起。” 夏花转过身子,双手搭在裙上,低着头说道。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是的,非常对不起……” 小林看着窗外的夕阳,发出轻轻的叹息,却不曾注意到夏花那几近奔溃的目光。 ----------------------------------------------------------- “日前,我市发生了一起自杀事件。自杀者是一家三口。据悉,自杀夫妇生前欠下巨款,无力偿还的他们选择吸食煤气结束了生命。同时,他们的女儿回到家之后同样选择自杀,不过由于及时发现,现正在医院进行抢救……” 这条新闻已经不知道在小林的脑海之中重复滚动过多少遍了,但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去搭理这种事情。自从接到电话自己赶过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头,夏花依然还在危险的边缘。小林望着头顶上冷冷的灯光,他几乎感觉自己像蝉一样被螳螂给肢解了。 周围飘浮着难闻的气息,医院就是这么一个让人讨厌的地方。 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小林无神地靠在椅子上。 伯父伯母最终还是不堪重负自杀了,回到家之后的夏花看见已经死去的父母心里奔溃了,也选择了自杀。 明明白天的时候夏花还好好的站在的眼前,露出笑脸,到了夜间自己就成为了“家属”,来到这冰冷的地方。小林非常想紧紧握着夏花的手,告诉她一定要坚持住啊,可是那几个蛮横的家伙硬是将他给摁在走廊上。 来到这里的还有夏花的一些亲属,那位借钱给他们的叔叔也来了,他们都一副难过的样子,这让空气变得更加令人作呕。胃液不停地倒流,小林晃了晃头,问守候在门口的护士小姐还需要多久,护士小姐只是摇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最终,小林躲进厕所将溢满在喉咙的酸液吐了出来,接着重新向护士小姐确认了一遍时间之后,离开了医院。 知了知了…… 知了知了…… 风声呼啸而过。 小林开着车行驶在道路上。 无以复加的痛苦让小林使劲地踩着油门,所以他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小林将车停到一边,亡命徒一般冲出车外,接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今天是一个大晴天,夜空之中月光满盈。灯塔闪耀着光芒,照亮海上的波澜,水汽如同薄纱般覆盖其上,朦胧得使海面如同沉到地上的天空。人们忙碌着准备祭典,各式各样的帐篷以及活动的玩偶都已经运达,海边比起之前更加热闹了。格格不入的小林踩着柔软的沙滩之上,穿过砰砰砰的施工声和工人们的欢声笑语,来到海之家向老板点了一份章鱼丸子,但他发现自己几乎将所有的丸子都丢进垃圾桶了。 根本就吃不下东西,喉咙里面灼热的酸液依然没有吐完,反胃的感觉让他不得不回到车内休息,但车内的浑浊空气又几乎让他窒息。自己最终还是逃跑了,小林趴在方向盘上面,如此想到。若是能够坚强一些,好好地陪在夏花的身旁,那该多好啊!不,如果下午分别的时候大胆一些,追上去告诉夏花自己的心意,夏花一定不会轻易地自杀吧? 与此同时,和夏花在一起的回忆不断出现在小林的脑海中,啜泣声在这沉寂的黑暗之中不停地呻吟着。 啊…… ——“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也会到那盛开花朵的彼岸呢……” 在那天,夏花这么说过。 当小林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责备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夏花自杀的先兆了。他只是踩着油门,拼命地想要逃离。没有目的地,只是想要摆脱自己无能的责备。 海滨,市区,海滨,市区,海滨,市区……明明每个地方都只停留了不过五分钟,小林却觉得已经要被吞噬得体无完肤。他不停地来回,望见许许多多的人,望见漂亮的霓虹灯,望见昏暗的路灯,望见夜空中的月轮,望见椰子树的硕果,望见燃烧的篝火……他极力地回想这个世界的美好,回想从前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但根本无济于事。 知了知了…… 知了知了…… 过了半个钟头左右,小林回到了海滨的道路。 “夏花依然还在抢救之中,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刚才叔叔打了一通电话给小林,最后面的那句话他没有能够说出来,挂掉了。不过想也不用想,这句话的意思已经明确地传达给了小林。或许是因为这句宣告,小林反而安静了下来,他也想到这个时候人类所能够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神啊,拜托了,让夏花活下去吧。原谅我并非您的信徒,原谅我只有在关键的时刻才想到您,但是请接收我的请求吧……” 虔诚合起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挡风玻璃上倒映着远方灯塔的光芒,小林向神祈祷着。他并不知道神到底是释迦摩尼,是上帝,是圣母,还是什么,只是期望着能够让夏花好好地活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小林的耳边突然响起了敲车窗的声音,是一位客人。 “非常抱歉,能否载我一程?” 小林吸了一下鼻涕,摇下车窗,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是在转头看去的那瞬间,他就呆住了。 --------------------------------------------------------------- “有劳你了,我可以坐这里吗?” “是的……可以……” “这个盒子是什么……?” “不,没什么……” “是嘛……” “是的。” 还抱着一丝希望的小林想无头苍蝇一般,但是现在的小林已经清醒过来了,因为这一点希望已经破灭了。在认清了现实之后,迷茫与挣扎已经消失,只剩下了纯粹的悲伤。 夜空中流溢着的月光照亮了客人的模样。这位女孩穿着校服,如同青空般的色调,以及胸前的淡绿色丝带都与自己学校的完全相同。她留着一头秀丽的长发,澄澈的双眸倒映着远方的光芒,白皙的脸颊上是如同木莲花般优雅恬静的笑容。 这个女孩子的名字叫做佐仓夏花。 “我的去处就是这条路的尽头。” “我知道……” “你知道吗……为什么?” 小林没有回答,也没有发动车子,他从车内出来了。在关上门的那瞬间眼泪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流泻而出。在抽泣了好几分钟之后,他擦了擦眼泪,回到车内,启动了车,驶向前方。 知了知了…… 知了知了…… 蝉鸣不绝于耳,闷热的盛夏气息伴随着阵阵的海风吹拂过小林那已经肿起的眼圈。他默默地握着方向盘,时不时望向窗外的沙滩,却没有去看夏花更多的一眼。幽灵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一路上尽是哀伤的气息。 “你和前面的几个人不一样……” “因为我死了呀。” “我知道……” “你不害怕吗?” “……” 小林无法回答,便回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驾驶上。这个时候,幽灵问道:“可以在这里停车吗?”小林便停下了车,接着跟在幽灵后面下车之后来到了沙滩。这里正好就是与秋子约定的地方,往昔的回忆在小林的胸口苏醒,但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在稍微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景色之后,继续默默地跟在幽灵的身后。 看不见小腿和脚的佐仓夏花身上闪着晶莹白皙的月光,慢慢地朝前走着。前方是辽阔无际的海,迎面吹来清爽的夏夜海风。长发轻轻地飘起,幽灵在这黑夜之中显得如同精灵一般发出萤色的光芒。在沙滩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之后,她坐了下来,前方不足三米处就是潮水的界限。尽管这里很湿,但小林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幽灵静静地看着前方,说道:“因为我死了,所以很多记忆都丢掉了,不过我还是依稀记得一些事情。” “嗯。” “比如说,家里欠下了巨债,爸爸妈妈不堪重负自杀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一回到家,就闻到了很浓的气味,接着打开厨房之后,爸爸妈妈的身体就一动不动地倒在了地上。” “嗯。” “比如说,在学校里面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她的奶奶去世了。她的心情糟透了,整天都闷闷不乐的,最后我们一起去唱歌才让她好了一些。不过,她的名字我已经忘记了。” “嗯……” “还有,一个年长的叔叔借钱给我们家,结果他却丢掉了自己的事业。” “是嘛……” “最让我感到难过的却是其他的事情。我总是觉得恋恋不舍,或许是因为在生命结束之前还留有遗憾吧。我有一个永远都无法诉说的秘密,但是已经来不及告白了,这大概就是原因吧。可是呢,我生前就这样认为了,最重要的心情直到死去都应该留藏在心底。” 小林惊讶地朝幽灵看去,这些东西是他在此之前所完全不知道的东西。在他的想法之中,夏花是一个很坦率的女孩,相处的时候几乎会将自己毫无隐藏地表现出来。他很想问问幽灵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但现在的他如鲠在喉,犹豫了半天之后还是什么都有说出口。 幽灵并没有看旁边的小林,她仿佛自言自语地问道:“你喜欢这个地方吗?” “是的,”幽灵说道,朝前方的灯塔伸出手,似乎紧紧地握住什么东西一般,“我非常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有我放着书本的课桌,这里有写有我名字的黑板,也有一起玩乐的朋友,还有最爱的爸爸妈妈。夕阳也好,跑道也好,天空也好,树荫也好,都残留着如梦似幻般的回忆。 我呢,最喜欢这个地方了。 春日绽放的樱花,盛夏吹拂的海风,深秋燃烧的落叶,还有寒冬飞舞的白雪都是那么令人怀念……”幽灵抹了抹眼角,“啊,稍微想想就有点得意忘形了呢,我要回家才行……” 幽灵转过头看向小林,这让小林感到非常悲伤。她问道:“你喜欢这个地方吗?” “喜欢,非常非常喜欢。”小林回答到,“可是时间总是太过匆忙,带走了我最爱的人们。我的妹妹因为车祸去世了,可是我永远都记得她的幼稚笑容。秋子因为火灾死去了,可是我永远都记得她那好奇纯真的眼眸。还有……” 他无法继续说下去了,因为自己正沉浸在失去夏花的悲伤之中,况且眼前的幽灵长得和夏花一模一样——其实根本就是夏花的幽灵吧?这种非常微妙的感觉也让小林停住了话语。 “那真是太好了呢,一定要好好地珍惜哟。”幽灵却露出了颇为遗憾的表情,不过这种表情转瞬即逝,她又继续问道,“那个秋子是你的恋人吗?” “……不是。” “诶……那你有恋人吗?” “……没有。” “既然这样,请帮我一个忙好吗?” 海风轻轻拂过幽灵的长发,她站了起来,朝右侧的祭典场地走去。这里灯火通明,周围响着乒乒乓乓的锤击声,穿过了还在准备中的一片区域,两人来到了另外一片已经准备完成的区域。幽灵迈着轻松的步点,双手自在地挥舞着,从旁边游客的反应来看,似乎只有小林一个人能够看到幽灵。他跟在悠哉游哉的幽灵身后,大脑中一片空白。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情去面对眼前的身影。 从东边的小吃摊一直逛到了西边的海之家,幽灵通过小林向店里要了一份章鱼丸子,两人坐在捞金鱼摊的后面,开始吃了起来。 “我生前好像有一个恋人呢,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向他表白过心意。” 幽灵告诉小林。 “我记忆之中,我们是在高中入学时候认识的,因为家挺近的,所以我们经常互相串门呢。记得有一次,我按了门铃之后就直接跑到他房间里面了,他正在看H的书本。噗噗,毕竟也是个男孩子嘛。” “唔!” “还有一次,他参加足球赛,我穿着啦啦队服去加油,裙子短得有点不好意思呢。” 明明挺可爱的——小林哭笑不得地想到。 “还有呢,修学旅行的时候,我们一起买了一对风铃……唉,可是我再也无法和他在一起了。”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 “为什么呢?”幽灵吞下章鱼丸子,想了想,“嗯……我想让你帮我的忙,所以将这些告诉你了。或者是因为我一个人有点难以承受这份快乐的回忆?对了,也许是因为你的气质和那个人稍微有点像呢?我也不知道呢。有带手机吗?” “有……?” “借我一下。” “给?” 小林将手机掏给幽灵,就在他还为幽灵也会使用手机而发愣的时候,幽灵已经完成了一次拍照。在灯火通明的背景之中,嘴角还留着一点墨汁的夏花赫然出现在了照片的中央,而自己那发呆的脸颊也被收录在角落之中。 “我和他约定在暑假的时候一起去海边玩,可是我失约了。我本来下定决心借着那次机会告白,可最后我已经来不及了。” 将手机还给小林之后,幽灵仰头看向夜空,继续说道。 “生前的懦弱无法通过死后来弥补,来不及传达的心意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但是真正死了之后,多少还是有一点感到开心。尽管我所停留的时间仅仅只是一个晚上,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他的家在哪里,他的容貌是怎样。但是为了他所留给我的那如同冬日阳光般的温暖,和胸口那樱花般绚烂的恋心,我也不能够放弃任何补救的机会。 我生前并不常常后悔,但现在如果我就此放弃的话,就再也无法将我的心意传达给那个人。所以,如果你碰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请帮我转告他—— 我,非常,非常,非常地喜欢他。” 小林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呆呆地看着身旁几乎倾尽全力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幽灵。 两人的悲伤将空气凝固。小林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他无力改变夏花已经死去的事实。可是,由于无法直面医生的死亡宣告而逃匿的自己,却开着这辆出租车为夏花送真正的最后一程,那更需要亲眼目睹夏花进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深地囚禁在死亡的牢狱之中。这个时候,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醉鬼,还有他那沾满污秽的十字架。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好的?只是为了忍受那些心如刀割的分别?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好的?只是为了承受那些灰暗无色的孤独?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好的呢?快乐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分离的痛苦却万倍与它。小林很想对自己说,不是这样的,这里很多很多的东西,天空,云朵,大海,沙滩,每个地方都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可是一旦想到将来的日子将不再有夏花的陪伴,他就几乎要陷入疯狂之中。 直到那一刻。 环抱着自己的双手,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情。 夏花将脸凑过来,嘴唇相触的那一个瞬间。 啊啊,终将还是要分开的。可是这种深深刻入心中的温柔再也无法抹去,无论是多么痛苦地告别,只要回想起这一刻,就一定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吧。能够遇见夏花,能够和夏花一起经历人生中最美好的三年,真是太好了。能够为夏花送别,真是太好了。 能够被夏花喜欢着,真是太好了。 “对不起,我自私地将你当成那个人了。” 夏花露出如同小孩般的笑容,擦了擦眼角之后,她转身走开了。两人一起回到车内,继续着告别的路途。漆黑的夜空之下,昏暗的火焰照亮墓地的大门,这里就是分手的地方了。小林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问道:“真的没有办法再见了吗?” “幽灵可以通过杀人来获取生命。” 夏花微笑着,却从身后抽出了一只匕首,她随后将这只匕首丢到一边,它便如同粉末般消失了。 “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哦。你真的是很温柔的人,所以请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谢谢你送我回家,那么,永别了。” 深深地鞠了一躬表达谢意之后,夏花转身走进了墓园,留下小林和飞舞的烛火。过了许久,小林才回过神来。 生前的懦弱无法通过死后来弥补。 若我死去了,也会像夏花一样,因为无法传达给喜欢的人而感到难过吧。 我也喜欢夏花。 我非常非常非常地喜欢夏花。 再不告白就来不及了! 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飞奔。眼前穿梭而过的是无尽的黑暗,直到尽头,那一点一点正在消逝的萤色身影。 “我” 身躯如同沙砾一般快速地剥落分离,被吹响远方。 “喜欢” 转过头来的时候,只剩下了那如同木莲花般的恬静笑容。 “你啊……” 萤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小林笔直地伫立在墓园之内大声地哭泣。
  7. sivilia

    古城遗梦

      华念真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名炙手可热的歌星了,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和当初的村姑相比,念真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了。只有神经衰弱,从小如影随形地伴随着她的成长。要说她这个病的由来,就要说起她的另一个毛病,做梦。   华念真出生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山村,那里到算得上是山明水秀,也就养育了念真这样娇嫩的美人。自小念真就经常梦见奇怪的事物,比如无边无际的漫天黄沙,还有方方正正的古堡矗立在黄沙之中。那时的小村子,全村只有一台黑白电视,念真也没怎么看过,更别说是真实的黄沙古堡了。随着年龄的见长,梦境也会有些不同的变化和延展。比如沙漠里会刮起大风,那就天昏地暗,什么都看不见了。而古堡变得能够进去了;从最顶上的平台,一路沿着漆黑的甬道,扶着斑驳凹凸的墙壁,可以一层层地向下走。不过,念真从没走完过那些幽暗冗长的甬道,总是走着走着,颈项上带着的玉玦突然掉落下来,把念真惊醒了。就是这些东西,念真一梦就是二十年。   念真的玉玦也有些来历。念真是家里的小女儿,在上面还有俩个哥哥俩个姐姐。儿女双全的念真父母,家里并不宽裕,原本是不想要念真的。谁知道吃了几次打胎的中药,都没打下来。念真父母没有去医院做手术的钱,只好等生下来再作打算。念真出生后,念真父亲见是个女儿,而且怀着的时候吃了几次药,不知道好不好,就瞒着难产昏厥的念真母亲,偷偷把小念真趁夜色送上了山,随便找了个乌漆嘛黑的地方遗弃了。回来却告诉刚刚清醒的念真母亲说孩子难产死了。念真母亲也没怀疑,伤心了好一阵才慢慢睡着了。睡梦中,念真母亲隐隐约约地好像听到自己的孩子在哭。便迷迷瞪瞪地穿好衣服,从医院跑了出来,顺着声音上了山。也许是骨肉至亲的心灵感应,天将亮的时候,竟然找到了念真。就在那时,念真母亲看到念真身边的土里,半埋着这块玉玦。念真母亲觉得是玉玦选了念真做主人,并且保佑了念真,所以拿起了玉玦,放在了念真身上一直戴到现在。   念真的父亲见妻子找回了被抛弃的女儿,还带回来一块玉佩,便觉得这个女儿定是带着财气来的,也就留下了念真,抚育成人。念真也的确争气,为家里添补了不少家用。虽说念真父母这样的村里人没办法供孩子们读书考大学,但是念真自小爱唱歌跳舞,而且声线轻灵通透。凭借着一场选秀,念真借助出色的容貌、温婉的歌喉,脱颖而出,获得了许多观众的喜爱。从那以后,念真也一直稳定地发展着自己的歌唱事业,今时今日的念真,不用太忙碌,就能够生活得十分优裕了。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尽如人意,只除了日日都会做,却永远也没有尽头的梦。念真把这个伴随自己至今的梦境添加了些想象,亲自作词改编成了她的新歌,歌名就叫作:古城遗梦。   长年累月地做梦,使得念真的神经就有些衰弱了,医生也为念真开了镇静药和安眠药,但是常规的药量并不能正常起效,加之念真自己也做惯了那些稀奇古怪的梦,所以医生建议只在做梦严重到会影响正常生活的时候再吃药。夜里睡的不安稳,白天的念真就容易犯困。这一天,忙完了新歌的录制准备工作,念真早早地洗了澡,便躺在床上看着歌词找感觉,顺着字里行间,仿佛又看到了梦中的景象,只不过这一次的梦境却有了些变化。   梦中的念真站在古堡最顶上的平台,眺望着远方如血的残阳,风裹挟着沙砾打在念真的脸上,念真穿着红色的长裙,脚下便是进入古堡的石梯入口。顺着黑黢黢的石梯进入了古堡,借着一点点折射进来的日光,念真这一次竟然清清楚楚的看清了墙壁上的花纹,原来那凹凸不平的触感不是斑驳的墙面,而是石刻浮雕。长长的甬道两侧,刻满了石雕。有的念真看不懂,但是有一部分,念真看懂了是什么。   那是一个男子高高地坐在上方,下面左手是一排五、六个侍女手托盘子跪着,像是在呈献着什么。右手则是五、六个女子,摆出不同的姿势,像是在跳舞给那男子看。那男子手指其中一个女子,其他人便都不见了,只剩这对男女,然后的浮雕似乎是女子自述自己的身世。   其父本是个农夫,有天夜里被山上的野狼咬伤了腿。养病期间耽误了农活,家人无米下炊。后来不知是朝廷征夫还是入伍可以赚钱,那农夫便告别妻女,从军征战去了。谁知,沙场无眼,农夫狼伤发作,战死边疆。正是古来征战几人回,撇下孤女寡母无以为生,只得将女儿卖给了富贵人家,教习歌舞技。   没想到,女子渐渐长大,容娇色丽,富翁便心生歹念,意欲轻薄。无巧不成书,偏偏竟给富翁多疑善妒的妻子撞见了。主母认定是舞女勾引富翁,便将舞女囚禁打骂,几乎蹂躏折磨致死。富翁此时因内疚而心生怜悯,便趁妻子不在,偷偷地将遍体鳞伤的舞女转卖了出去。如此这般,舞女便来到了男子面前。   那男子听后低头似是叹息,站起身来到舞女面前,给了她一样东西,似乎是赏赐。再后面,男子突然死了,那舞女样子十分伤心,那男子身边的其他人将舞女打扮成新娘的样子,让她嫁了人。那舞女在花轿中犹自看着男子给她的东西,似乎充满了不舍的哀思之意。   念真恍恍惚惚似乎身在石雕外,又似乎身在石雕内,见证着事情的发生。那石板微凉,念真甚至还能够感觉到上面传来的阵阵阴冷的湿气。这浮雕上的人物既无面貌也无文字,不知是什么时侯留下的,刻得也不是那么栩栩如生,不如说刻得甚至有些生硬呆板,但是念真却能够感受到从石雕中传来的那些情感,那些画面。念真似懂非懂,心里想到:“都说梦里面是没有感觉的,可是我为什么能够清楚地摸到这湿冷的石雕,甚至能够闻到若有若无的沙漠的味道?即便我从未到过沙漠,我却知道,这就是太阳暴晒黄沙而产生的特别的气味!”念真正想着,忽然感到身后有一股极大的力气推来,念真登时身子腾空,被迅速地推向甬道深处,骤然惊醒,身上尽是冷汗。手中的笔记本滑落在地,念真看着翻开的那页写到: 穿越过茫茫的沙漠 迷城里的斜阳西落 走不完的甬道坎坷 谁刻划的前生因果...   念真忽然觉得很害怕,那感觉就像是童话里面的坏人真的出现在了现实中一般,赶忙起身洗漱,不愿再想。忙完一看时间,已经是早上8点多了,9点的时候还要继续录音。念真赶忙收拾起来。果然,没过一会儿,念真的经纪人贾露露,就踩着12厘米的高跟鞋,啪嗒啪嗒地来敲门了。   “我说大小姐,这都几点了啊,还没收拾完么?亏我今天起得这么的早呐!早知道你还没起的话,我就多睡上一会儿了,哪怕多睡一会儿,也好啊...啊哟!”还没等露露的话说完,念真便拾起了地上散落的歌本,开了门,一溜烟地从露露身边过去了。   出了大门,门口停着单位来接念真的车,念真二话不说,当先上了车,又给露露留了地方。过了一会儿,露露才娇喘吁吁地打开车门,坐了进来道:“哎哎哎,我说大小姐,你这也太速度了吧?我在那里还没反映过来呢,你就飞一般地跑上了车。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出来的,还以为你从窗户直接跳上车的呢!”念真看了露露一眼道:“谁叫你总穿那么高的鞋子啊?”露露说:“哎呀,人家穿惯了嘛!你不要仗着自己有名了,就要我这样那样的哟,你如果敢欺负我,我就爆料你苛待经纪人!”念真向露露吐了吐舌头,低头看自己的歌本了,前面则传来司机大哥和经理的低笑声。露露拍着前座的座背道:“唉唉,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嘛!”经理忍笑说道:“贾露露,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啊,你就是个路人甲!倒是端足了明星架子,摆满了明星范。就差让念真和你掉个个了!”“好呀!经理,你敢笑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念真也不能就踩贱我啊!”经理脸上一红,赶忙回头看念真,念真则看着歌词,昏昏欲睡: 一个人徘徊的寂寞 凝固了时间的长河...   又是那条刻画着故事的墙壁,无尽的甬道这一次有了尽头,尽头是一面刻着圆形图腾的墙壁,墙壁的下面是通向地下的石梯,而那墙壁上的图腾,似乎是一大朵曼陀罗。这又让念真想到了自己新歌里面的一句话: 相思孕育出这一朵 美到致命的曼陀罗...   念真想着,大约是我最近总是惦记着新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吧。下到下面一层,只有一片大理石砖铺就的平台,平台有大约三四丈宽,四周是一片漆黑。念真从平台的一端向外面看去,黑黑的像是夜空一样,什么都看不到,再用手一摸,更加是什么都没有。念真吓得手脚发软,往平台中央退了几步,瘫坐在地上,心里突突地打着小鼓。回过头,看向平台的另一侧,只见对面有十几级台阶,台阶上有个座位,座位里坐着一个男子,看不真切。   念真便小心翼翼地向他走去,行至近前,念真悄悄地走上台阶,台阶上端坐的男子也站起身来,像是等待、迎接甚至是召唤着念真。念真恍恍惚惚地走到跟前,却不敢抬起头来看那男子的脸,只得盯着他的颈项。那男子衣着华贵,却是古色古香,不像是现代的人。他伸出了手,手心里是一块玉玦,念真一看,竟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念真取下了玉玦,两人将玉玦对比,果然是一对,只不过玉玦开口的方向不同。念真心中一喜,正要抬头看他,那人却突然推了念真一把。念真登时从平台上跌落出去,眼看着那人连同平台愈来愈远,自己下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那坠感让念真尖叫着惊醒了过来。   睁开双眼,只见自己还在车上,自己一侧的车门开着,新鲜的空气吹了进来,让念真觉得清醒了好些。司机大哥和经理站在车门边上关切地看着自己,而露露则双手抓着自己的双臂,神情紧张地看着自己。念真闭上眼,轻叹口气,用手一摸自己的额头,又是漫漫的汗珠。念真笑了笑道:“我没事。”露露才放开了双手。   经理说:“最近你为了新歌的创作很辛苦,放松点,多休息啊!”念真点头,经理又道:“我知道你的创作灵感是来自于你自己的梦,可也别陷得太深了。”念真微笑道:“我知道,不会的。谢谢,让你们担心了。”说完便和大家走向录音棚。   路上,念真想到:经理讲的不错,我的梦自来都是那样,只是最近写完歌才多了那些新的内容,一定是因为想得太多了,所以才不停地做噩梦。正想着,露露凑过来,悄悄地问:“又梦魇了?”念真点点头,露露道:“你瞧你,脸色这么苍白难看,明天新歌发布会,会有很多关心你的粉丝来看你的,你不能总是这样撑着,我看还是吃点药镇一镇才好!”念真想了想,觉得也是,只得点头答应。   当晚睡前,念真吃了几片安眠药,然后又拿起了歌本,看了起来: 面对残酷我太软弱 终究是禁不起折磨 可现实却无从抛躲 任回忆将幸福剥夺...   念真心想,这真可谓是一语成谶,我现如今可不正是这样,再向下看: 你背叛当初的承诺 让我在疏离中淹没 找不到游迷的归所 却不能将誓言打破...   不知不觉,念真又陷入了梦境之中。还是那个男子,还是那个甬道,念真的手却被男子拉着,两人走过刻着的浮雕:“你不记得了?”男子的声音沉稳浑厚,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念真没有回答,只觉得握着自己的手十分冰冷,话语里却满是暖意。这种差异使得念真怅然如所失。那男子又道:“这是我们的故事。”念真傻傻地看着壁雕,男子指着其中一帧,画里的男子正将一物交给舞女。这男子说道:“我们互许终身,以此为凭的。”男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拿给念真看。念真一看是自己的玉玦,便下意识地伸手摸自己胸前的玉玦。那男子见状道:“记得了?”念真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那男子便拉着念真又到了地下的平台。一直走到平台的尽处,深情地说:“那,你...”突然声调转厉道:“就去死吧!”接着一把把念真推了下去。念真大叫惊醒,瞪着一双大眼睛,喘着粗气,右手兀自死死抓住胸前的玉玦。   等到定下了心神,念真起来倒了杯水,看到刚刚夜里4点。却已经不敢再睡,便坐在客厅里看自己的新歌,背着歌词: 我把相认用的信物紧握 为一个偏执的信念入魔 在命运之中不断地错过 却已然无法解脱掉自我...   看到这里心想:既然他说我们是互许终身,这玉玦就是信物,却为什么要杀死我?我虽然看不到那个人说话时的表情,但是语气神态,的确是深情款款。细语温存一转瞬间却要置我于死地,难道,誓言的存在就是为了背叛?还是只有我信守着当时的承诺,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束缚。念真只觉得胸口闷堵,如潮水般激涌上来的是悲伤,是酸楚,不由得放声大哭,如同被抛弃!被背叛!伤心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想:我真是疯了,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抬头一看,竟然已经7点了。也不能睡了,便起身收拾了屋子,打扮整齐,做了些早餐吃。   念真一边喝着热牛奶,一边看着歌本上最后几句: 你尚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我却已经如星辰般陨堕 悲凉的泪水化云河微波 最终沉寂在苍凉的天国   看着看着,午夜梦中的感觉又涌现在心头,不由得热泪盈眶。一时间被面包噎住了,念真几次吞咽也没能咽下去,反倒窒住了气息,念真慌忙起身跑到卫生间,趴在马桶边上呕吐起来。喉咙一通,泪水却也簌簌而下,小脸憋得通红。念真喘顺了气,拭了拭两颊的泪珠,只觉得心口仍然酸痛不已。念真只得勉强站起身来,找出医生开的镇静药物来吃。靠着这个药,总算是撑到了新歌发布。   这一天,大家都看出来念真的精神很不好,她总是目愣神呆.不过,粉丝们应援的欢呼声却给念真打足了气。念真打起精神,整个发布会还算顺畅,到了演绎新歌的环节,念真一曲古城遗梦,震惊四座。她用天籁般的纯净声音给大家娓娓道来了一个凄凉的爱情故事。听者仿佛被带进了那个梦境,见证着一对男女相恋,却最终被抛弃背叛的全过程。念真唱完已是泪流满面,许多粉丝也是泣不成声。   回到后台,突然看见后门不远处一堆人在推推嚷嚷,念真和露露走上前去一看,原来是一个粉丝从后面溜了进来想见念真。念真正想去劝解,那个粉丝一见念真连忙大叫:“华珍!华珍珍!”工作人员见状都笑道:“你还是粉丝呢,连咱们华念真的名字都能叫错”。露露也嘻嘻哈哈地笑闹,只有念真听了,脑子一嗡,差点晕倒在地。露露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住念真。念真猛地记起这声音,便是梦里那个男人的声音,虽然没了那份沉稳,多了许多的慌乱,但是念真知道,就是他!他就是古堡中,啊,不对,是古墓中的那个男人,那个自己前世死生相随的恋人,歌舞伎华珍珍殉葬的主人,大将军独孤途!   念真不顾一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泪俱下地冲着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大喊:“放开他!”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念真的声嘶力竭之态惊呆了。众人看那男子手里高举着一块玉玦,和念真胸前带的一模一样,均感到十分费解!露露给念真和那男子临时安排了一间房间独处,临走时,经理看了念真一眼,神情十分疑惑担忧,露露则狐疑地看了那男子一眼,最后带上了门。一向多话的露露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念真哽咽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子苦笑着反问:“你是说现在还是从前?”念真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下,摇头啜泣道:“我知道你原本的名字。你是镇守西陲,声明赫赫的大将军独孤途!”那男子听了,一时竟说不出来话,过了一会才说:“嗯,我现在叫阮颜卿。”顿一顿又道:“这一世的名字。”念真擦干泪水,看着自己和阮颜卿的玉玦,问道:“你这玉佩,是?”阮颜卿道:“家传的。”过了一会又道:“这玉佩,只要我带着它睡觉,就能梦到以前的事情,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以前的记忆。直到我看到了你,看到了你胸前永远带着的玉佩。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你!前一世,你我身份悬殊,未能执手偕老,这一次,我绝不会再任由你被人伤害!我...我没想到生前他们不能容忍我们的结合,我战死后,他们竟然会让你...”念真摇头,叹口气道:“我是愿意的。至少,我们死后,能够永远在一起。这是不是就叫做死则同穴?”念真抬起了头,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明媚笑靥。   阮颜卿和华念真结束了历经多年的徘徊等待,终于能够将彼此紧紧地拥抱在怀中。他们都坚信,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分开了,因为对方就是彼此命中注定的归宿。
  8. sivilia

    【一棵会行走的树】

    本文由 灰色的脑细胞 原创! 【这里是细胞,好久没撸文,吾辈是来刷存在感的。。。。 写完文章才发现,这题目是不是席慕容的《一棵开花的树》的梗咧╮( ̄▽ ̄")╭ ╮( ̄▽ ̄")╭ 。总之,这是我高中时填下的坑。写完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下面开始放文………………】 有这么一棵树,它生来就会行走。不同于其它的树,它的树根柔软又坚强,能够从泥土挣脱出来,幻化成类似人的双足的样子,然后摇摇摆摆地,像喝醉了酒一样地走着。看着滑稽,但会行走是无疑的。 这棵树说,它本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奇迹般的能力。 本来,它一直本分地生长在一个小镇的街道的绿化带上。街道边上是一排小店。有这么一家小杂货店,门口正对着就是这颗树。杂货店老板的女儿天天都来看它。她每次都安静地蹲在它的树干旁边,抬起头来,目光如星般灿烂地盯着它看,看它的每一片树叶,看它的枝干。看累了便靠在它的树干上发呆。 彼时的它如果按人类年龄来看,还是个少年。尽管如此,却已初具大树的模样。杂货店老板的女儿对它来说太小了,小孩儿的手还不能把它的树干围起来吧。 杂货店旁边是一家五金店,五金店旁边是一家修理铺,修理铺旁边是一家理发店。这条小小的商业街总是不乏小孩子的耍闹。但杂货店老板的女儿始终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学放学,写作业,然后躲在树下看书,休息,发呆。 某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开来了一辆大卡车。卡车把店里的东西都搬空了。杂货店老板的女儿跑到它跟前,抱着它的树干,轻轻地说:“再见。”它想拥抱她,想晃动它的树叶,想哭,可惜没有风,可惜它不能哭泣。它感到很忧伤。 第二天,杂货店便关门了。这条古旧的商业街陆陆续续逐渐歇业,人去楼空。谁也不知道杂货店老板一家搬去了哪里。 这棵树觉得时间都凝滞了。 某个夜里,它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从泥土底下而来,涌动着,接着,树根拔地而起。它长呼了一口气,开始像人一样奔跑,不知疲倦。跑出了小镇,跑过一片山林。风在它耳边吹过,树叶簇簇地作响,像一阵巨大的绿色的风,呼啸而过。 它就这么没有目的地奔跑着,速度快得让人吃惊。经过一座城市又来到一座村庄,偶尔被醉汉看到,也只当一阵奇怪的风。 这棵树的旅行就这样开始了。白天它便扎根泥土,养精蓄锐。晚上便从泥土里出来,开心地奔跑着。有时快得像闪电,有时慢吞吞地踱步。看到同伴时,它便开心地晃动树叶。 你们好呀。 最近过得如何呀。 这座城市怎么样呀。 气候非常宜人呀,一年里头,大部分时间都是有阳光有风的日子呀。同伴们这么回答道。 于是,它跑累了便在这座城市休息一段时间。 这真是座繁华的都市。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灯火辉煌,夜夜笙歌。 从来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城市里面多了一棵会行走的树。 这棵树栖息在一个小小的公园里头。有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每天都在它底下坐着。每一天他都喋喋不休地讲着自己年轻时候的经历。 “我年轻时候可是打过七场胜仗的!从北边一直打到南边。离开家乡后就一直没回去过了…………有个女孩子,我一直都忘不了她。她笑起来像蜜一样甜……” 然后呢?它在心里默默地问着。每次说到这儿,老人便睡着了。 某一天,那个老人没有来。后来,一直没有来。它等到这座城市飘下第一场雪,老人还是没来。 大概是死了吧。它很难受。在某个下着雨的夜里,它告别同伴,去往另外一个地方。 它来到一个海港。 某个狂风大作的夜里。他听到海边有人呼喊救命。树的听觉大概很灵敏吧。 它便伸出腿来,从城市的这一头直直跑向另一头的海边。 被救起来的是个海员。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喝醉酒跌入海里,更没想到会被一棵树救了。 还好是个醉汉。他在海里紧紧抱着它的树干。这棵树艰难地靠它的树根爬上了岸。 “我肯定是在做梦”他喃喃地说。喝醉酒的海员发着抖,吐了一地。哭着抱着树干讲述抛弃他的恋人。树无不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它会叹气的话。 ………… 海员最后有没有跟他的恋人复合呢。就这样想着,这棵树又开始不断地奔跑起来。 这真是棵不一般的树啊。它去过海边,去过沙漠,去过飘雪的北极,去过炎热的赤道。它见过久久不归的游子,见过深闺等待的少妇,见过满脸朝气的学生,见过一生世俗的生意人。它可以骄傲地拍着胸脯说,啊,我真是阅人无数啊。如果,它有胸脯的话。 这样的旅行持续了多久呢。我也不知道。 某一天,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某一天。 树觉得它跑不动了。在深夜里慢慢地踱步。经过一户人家的窗前。有个小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 眼睛星样灿烂。 它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杂货店老板的女儿。 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树忽然很想哭。 原来它奔跑的理由难道不是想再去见她一面吗? 它慢慢慢慢地走着,边走边掉叶子。它应该在哭,如果它会哭的话。最后它再也走不动了。 第二天,人们醒来。街道上落满了金黄的树叶。原来秋天到了啊。人们纷纷感慨。 那棵会行走的树,像风一般奔跑的树,最后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9. 本帖最后由 玖岚君 原创并于 2014-6-29 12:12 编辑 一曲镇魂殇悲逝,片片殷红话旧时。 学园岛上,铅灰色的阴霾,仿佛祭奠着什么,为逝去的王者唱着悲伤的骊歌,落下的残雪,如同殇痛的残留,依旧飘在空中,默默落下,瞬间化作无形 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地面的那一瞬,周防尊带着最终的解脱,脸上流露出释然的微笑,张开双臂,仰望落雪的天空,仿佛要拥抱自己的命运般,拥抱住最后的热度。第三王权者赤之王周防尊,在自己24岁年轻生命即将消逝的那一刻,如同接受自己身为王必有一死的宿命般接受了宗像礼司——第四王权者青之王。永远的敌人,永远的挚友,唯一一次比肩,却成永诀。 “好想忘却,却永远无法忘怀”,宗像礼司的视野里,满眼蔓延着那抹熟悉的赤红,如同燃烧在彼岸的曼珠沙华,花开绝望,其美丽却依然夺人心魄,而怀中那熟悉的炽热,静静的变冷,血流在雪上,一如自己因对方再次撕裂的旧伤,一如心头被狠狠的剜出,如伽具都陨坑般不会消失也无法填补的空洞,痛彻心扉,竟一时让冷静理智的青之王心湖起了波澜,久久无法平静。 重新带上理性的假面,面对着在桥另一端焦急等待着自己回归的下属,唯有故作坚强,强颜欢笑,强行压抑住心头涌动的情感;重归王座,主持S4一干事务,依旧干练果决,然而青之王宗像礼司永远无法忘记,那一落雪拂晓,那段情,那个人,还有他最后说过的话...... 抱歉,等我,礼司......来世,再见...... 一年后 One Year Later 初めての出会い、絆を結ばれた 冬日的拂晓,前一晚刚刚下过雪,雪后的空气中透着彻骨的寒意。圣诞新年将至,东京市内人潮涌动,街头市民都准备着出门为友人,恋人抑或是家人购买礼物,以及各类摆放在家中的红绿装饰品。 行走在街上,宗像礼司穿着厚厚的毛呢大衣,却依旧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竟然东京的冬天如此之冷,实在是意料之外呢。”宗像礼司自言自语道,“去喝点酒暖和暖和吧。”他只是随意的走着,路人也不由得为之侧目,也许是身为王的气场吧,由不得他选择,路人便自觉的退散开来,为他让出一条空荡荡的道路。 宗像礼司毫无意识的便走到了一个巷陌交叉的路口,不自主的停下步子,睁开了刚刚微阖着的紫色双眸。一栋红砖的西洋式二层小楼便登时闯入他的视野,上面大大的挂着“homra bar”的招牌,竟有些破败之态。 “一年了啊,”礼司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慨,“吠舞罗解散也将近一年了啊,那个人......”最后那个场景,那段破碎的记忆,还有那不能触碰的伤痕又不得不开始在脑海复苏,“去了......也有一年了呢”宗像礼司不由自主的在此停顿了一秒,声音有些哽咽似的沙哑低沉。 推开尘封的门,门铃依旧,响的一如既往的清脆,酒吧也是原样,只是多了些灰尘,显出些许颓态,草薙出云收藏的酒依然整齐的摆放在酒架上,却再也没有人前来欣赏品尝。宗像礼司本人虽然不会调酒,但是那些标注着英文标签的酒瓶他还是大概认得的,随意的挑了一瓶摆在角落被主人冷落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清酒,无奈从柜台下找出了一用来品味威士忌的厚底玻璃酒杯。给自己倒了半杯,宗像微微苦笑,起身又选出了一瓶烈性酒,大概是1957年的威士忌吧,在吧台上重新摆上另一厚底玻璃杯,手轻巧的托着酒瓶的底部,一股浓郁的酒精味道回荡在空气中,许久都未能散去。 “以前就想招待你的,”宗像如此说道,顺势将倒了半杯,没有加冰的威士忌推到了身边空无一人的位置上,“一直没有机会,野蛮人......以前都是您招待我呢,欠人人情不是我的风格呢,所以今天就请您喝到尽兴吧。”宗像礼司小口呷着杯内荡漾着淡淡稻米清香的清酒,轻声的说道。 “本来想给您带束花来的,”宗像将酒杯放到了吧台上,抚摸着对面落满灰尘的吧台,回忆着两人的曾经,不由有些伤感,“可是总觉得不对您的路子呢,所以就没去花店。就是去,也从来没听您说起喜欢什么花,而且挑选起来又很麻烦,所以就还是请您喝酒吧。” 宗像礼司沉默了许久,静静的点上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便放到了身边吧台的边缘,任其燃烧殆尽,化作灰烬,只留下一缕孤零零的烟雾萦绕在空中,仿佛孤独的舞者站在台侧,久久等待着与之共舞的同伴。 “不好意思,只有blue spark的,”宗像礼司一脸无奈的笑了笑,“不合野蛮人的口味还真是抱歉呐,本人还真抽不惯您那Marlboro那么刺激的。” 身边的座位空荡荡的,酒吧内唯有一片令人压抑到落泪的沉寂,还有一个默默的喝着酒的男人,有些伶仃的背影...... ———————————————————————————————————————————— 套上外套,踏出酒吧门口的那一刻,宗像礼司马上发现了门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单薄过长,脏兮兮的兜帽衫,在寒冷冬日里冻得直哆嗦,似乎还是个可怜的小孩子。宗像礼司不由得在他面前停下了步伐,微微俯下身,准备礼貌的询问一下他的情况,结果没料到那个小孩子突然扑了过来,仿佛是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的抱住了宗像的大腿,如同撒娇的小猫般顿时有了主心骨,安心的蹭来蹭去。 宗像礼司耐下心,蹲下来轻轻将那个小孩抱在了怀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孩子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你父母呢?”小孩子又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家在哪里啊?要不要带你回去。”这次小孩子很是用力的摇了摇头,仿佛不愿回家。就当宗像以为对方是不能说话的时候,那个小孩操着颤抖的声音说道,“不要回去......不要回去......好怕......好怕......”随即缩入了宗像的怀里,仿佛惧怕着什么似的。 “好吧......”宗像试图安慰那个可怜的孩子,轻柔的揉了揉小孩的头顶。但是就在这时,小孩在寒冷冬日为了御寒而带上的兜帽落了下来,澄澈且无邪的琥珀眼瞳,无声的凝视,一击便粉碎了宗像冰封的假面;一头赤红的乱发仿佛火一般融化宗像如雪一般寒冷的心灵,还有两根熟悉的发丝随着风调皮的晃动。这一刻,宗像紫眸深处情不自禁的浮动起些许氤氲的水汽,稍稍抑制住自己心中的喜悦,他有些哽咽的说道,“带你回家,「」......” 遥かな思い、永遠になる 那个男人,便是我生命的开端,寒冷的冬日,是他将我拥入怀中,为了我,他眼底竟然闪现出喜悦与希望,还伴随着点点泪光。究竟是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感觉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幸福的味道。 我没有名字,没有家人,也没有过去的记忆,一切的开始,便是与那个男人的邂逅,他为我的生命赋予了活下去的意义,为我黯淡的人生燃起了点点美丽的微光。从那一刻开始,我与他的命运便有了交集,然而历史的齿轮也再次开始转动。那个男人,宗像礼司是个如同父亲一般的人,伟岸的背影,让人敬畏,却总是带着柔和的微笑,给人以温暖与温柔;而Scepter 4便成了我唯一的归宿,我的家。宗像礼司带我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也将会属于我的地方,室内有很多佩着刀的大人一脸严肃的向他敬礼,似乎对方是个很有身份的人,也让我不禁对他肃然起敬。 到底这个男人是何许人也,我也许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男人背负着的大义,我也许永远不能理解,但是我能透过他带着的面具看到他内心真实的自我,满是痛苦,满是悲伤,伤痕累累的心,仿佛碰一碰都会滴血。但是那个男人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稳步向前走着,带着他的部下,渐行渐远,仿佛要走到了我再也看不到的尽头。 那一日,天在下雨,那个男人将我叫到他身边,似乎要说什么要紧的事。“你的名字是遥,周防遥......”男人一脸淡淡微笑的看着我,“记住,你是遥,而我的名字是宗像礼司。”看着对方深邃的紫色双眸,还有凝重的神情,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宗像礼司?宗像礼司。那我称呼你礼司可以吗?”我因为获得了新的名字而有些兴奋,大声的对礼司说道,看到礼司露出了应允的微笑,我紧紧的抱住了对方,很久都没有撒手,却没有发觉,被紧紧抱住的宗像礼司那一瞬间脸上露出了很复杂的表情。 —————————————————————————————————————————————————————————— 7岁生日那天,S4的一干人等都放下了自己手头忙碌着的工作,红豆巨乳女,猴子,秋山还有道蠢寺等人都为给我庆生,每人都亲手送了我一份礼物,有红豆沙馅料的点心,有以后要用到的东西,比如好看的书什么的,但是道明寺却送我一份十分特殊的礼物——一个怪兮兮的玩偶,似乎还是可以捉弄人的。然而那天礼司却意外的没有出席,这让我的情绪着实有些低落。然而抱着一堆礼物回到礼司家中,看到了礼司一脸正经的跪坐在矮桌前,桌上放着一本相对装饰很是朴素的本子。 “这......”我迟疑了,“给我的?”礼司默默的将本子推到我手边,我从桌上轻轻拿起对方送给我略显古板传统的生日礼物。打开了第一页,上面以朴素却精致的字迹写了两句话。一句是“爱是我们死去时唯一能带走的东西,它能使死亡变得如此从容。”,而另一句是“自由的意义就是永远都不用说抱歉。”后面如此落款道:“致无法忘却的记忆,致我最爱的遥。” 还没等我开口问这两句话的意思,礼司便抬起一只手止住了我的疑问,淡淡地说道:“这两句话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也许你现在还尚且不能理解,但是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这个礼物,还是需要你自己去理解,只有自己解开的谜才是最幸福的,即便答案并非幸福。” “请每天在这个本子上记下你一天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吧,遥。”礼司一脸平静的叙述道,“也许这样,你失去的记忆就会回来吧,如果你还愿意追寻的话。”听罢礼司的话,我又一次重重的点头,许下诺言,“我会的,我一定会将记忆追寻到底的,礼司。你等着我。”听到最后这句话,礼司的表情瞬间有些细微而微妙的变化,那一刻被我瞧了个正着,却因一时无法理解,只好无奈地将之藏在心底。 過去の記録、小さな断片 Fragment 1 小学校五年生 【转校后第二年】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使然,每次都会察觉礼司不经意间总会露出落寞的神情,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一刻的礼司总让人觉得很孤独,很悲伤。这时的礼司,不再是那叱咤风云,理性果决的王,而会时不时的暴露出其感性脆弱的内心。有时候礼司都会消失不见,不在S4也不在家里,似乎是会在街上毫无目的的走着,也许是心情不好吧(遥悄悄的猜测,还曾经跟踪过礼司,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发觉,还是早就发觉却故意装作没有发觉的样子)究竟是什么呢?让礼司如此落寞,如此伤悲。 自己也暗中问过淡岛,秋山,还有日高等人,但是似乎他们都讳莫如深,什么都不愿意说,不管是礼司是何许人的事,还是探求他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都遭到了对方的委婉的拒绝。 Fragment 2 中学校入学式、春 上了初中,第一日开学,樱花飞舞,四月一天,和煦的春风柔柔的抚摸着面庞,很是受用。我穿着新的校服,这一日,礼司似乎心情不错,亲自将我送到校门口。我迈进了校门,有些紧张的回头,望着礼司越走越远,渐渐缩小到再看不见而显得有些伶仃背影,不禁有些想哭的冲动。 Fragment 3 中学校2年生 上学期 渐渐习惯了初中紧张却多彩的生活,渐渐忘记了自己没有记忆的事实,也渐渐淡忘了礼司的存在,我跟同伴们相处的愈加愉快,很快就熟络起来,经常会一起出去,放学以后会去街上逛逛,回家的时间会有些晚,但是每日每日礼司都会等我回来。还有一次自己约同伴一起去看电影了,忘记跟礼司提前说,大约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去。回到家,我看到灯还亮着,推开门,礼司已经疲惫的睡着了,却依然坐在桌边,守着那一桌热了一遍又一遍的饭菜,等待着我归家。这一瞬间,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愧疚如同酸一般蚀刻着我的心,那种难受真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揪心的痛。 Fragment 4 中学校2年生 下学期 自己可能生来就是神经大条,总是会忘记带关键的东西,比如有时候老师三番五次说明天一定要带的课本,往往第二天总会忘记带,想到总会麻烦礼司,便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个事。但是跟我同桌的那个男生,总是会好心的坐过来跟我一起看他的书。那个男生第一眼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五官很是精致,如果小学时候,自己很可能会把对方认作女孩子,白皙的皮肤,深蓝色的短发,飞起的刘海,系的很整齐的衬衫制服。他带着眼镜,却又不给人以学究气,只是感觉很知性,很温柔。总看别人书也会不好意思,我也会常常中午午休的时候邀请他一同到屋顶去吃饭,那个孩子虽说饭量很小,但是吃的却很细,不会挑三拣四,也不会浪费粮食,可是如果自己实在吃不下的话,也会很不好意思的说放弃。我提出要去买饮料的时候,他总会礼貌的拜托我去买绿茶,然后很仔细的付给我钱,这点不由得让我觉得有些神烦。 我每次每次都会分他我的便当,作为他借我看书的回礼,对方也会认真的道谢,然后同样从家里带过来一些美味的小菜跟我分享,慢慢地慢慢地,我们两人的感情越走越近,形影不离。也许让我印象极深的还是他的名字——怜司,总让我有一种邂逅礼司的错觉,便对怜司有了兴致,当然是好的意味,我可没有想歪。 Fragment 5 中学校3年生 上学期 “礼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支支吾吾的开了口。 “你说。”礼司只是淡淡地笑着回答道,示意自己说下去。 “礼司......”我还是不好意思的迟疑了好久,努力组织语言,“你有过喜欢的人么?” “诶,喜欢的人?”礼司有些诧然,愣了一会儿神。 “曾经......有个人”那一秒,礼司眼神中暗波流转,既有些温柔,又有些悲伤,回忆着他与他已逝的美好过往,“但是,也许只有在另一个世界,才能再次相遇吧。” 听到此,长久藏在对方心底的爱意,伴随着无尽的悲伤和孤寂浮上我的心头,失落的低下了头,混合着无奈与伤感地瘪着嘴,眼神都有些黯淡,房间里一片寂静...... Fragment 6 中学校3年生 下学期 周末了,整理房间的时候,收拾出一本收在角落有些泛黄的旧日记,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室长大大的小小日记》,底下署名“宗像礼司”。实在好奇心泛滥,我没有经过礼司的允许便打开了那本日记,泛黄的纸页间,一行又一行,我看到了一个S4内部经常背着我提到的名字——“第三王权者赤之王周防尊......” “那个......”我晚饭时候跟礼司提起了这本日记,“周防尊,是谁?” 礼司神情很是复杂,从我手中将那本日记拿了过来,默默的翻看了几页,便将之搁置在了榻榻米上,对我温柔的说道,“那个人,你没有必要知道,那本日记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过几天我会处理掉的。” 听到“处理掉”这个词汇,我不知为何心里很不安,没动脑子就说出了一通话:“这难道不是礼司的回忆么?我决意要找回我失去的记忆,但是......你明明拥有珍贵的回忆,为什么还要抛弃掉呢!难道跟周防尊的记忆是你不希望要的么?还有你的感情?” 宗像礼司摆出了一个“这个话题就说到这里就好了”的淡淡却无法违抗的眼神,我只好止住了自己想说的话。“不要......再说了......遥”礼司一脸痛苦难过的表情,声音都变了,手里用力的捏着那本记录着过去或美好或难过回忆的本子,指节都握的有些发白,仿佛在强迫自己压制着心里的情感,“拜托了,遥,不要再说下去了.....” “唯有这个人的事,我不希望,也没有必要......” Fragment 7 高校1年生 上学期 最近心情很好,中考的成绩出来了,这只是一方面,而深层次的原因就是——我与怜司考上了同一所学校。慢慢地,初中时同窗三年的青涩恋情渐渐成熟,散发着诱人的成熟味道。也许是命运使然吧(虽然我很不愿承认世间真的存在宿命这种东西),我们再次成为同桌。初中初次见面时将他错认作女孩子的经历,现在想起来脸上还残留着那时的烧灼感以及被告知是男生那一刻的羞愧感。怜司成绩依然同初中时一样优异,被同学们一致推选为班长,我心里不禁有些类似嫉妒的酸涩。然而自己的成绩依旧保持在平均线附近徘徊不止,止步不前的趋势,丝毫没有进步的迹象。“也许中考的时候只是心里强烈的希望能永远和怜司在一起吧,”百无聊赖的听着课,我托着腮,呆呆的望着玻璃窗外青空之下飞散的樱花,思绪不知为何的飘移,不止的想到了礼司,却看到怜司扭头看到我失神的样子,努努嘴示意我好好听课。 到底是为什么呢?每回看到怜司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将之与记忆中礼司的一切交融重叠——那常常显得过于认真的神情,那柔和精致的五官与意志坚定的紫色眼瞳。明明知道是陌生人,可是就是有那种化不开的熟悉感凝结在胸口,让自己情不自已,窒息沉溺在那如暮色般微微泛着淡紫的深邃星空。 “礼司!”我有一天晚上一进门便很是兴奋的对礼司喊道,“告诉你一个事。”礼司从似乎睡得不太好,眼角似乎还带着些许泪痕。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带上眼镜,静静的微笑着等待着我开口。“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大大咧咧的说道,“下回带回来让你见见!”全然没意识到礼司眼镜下掩映着的苦涩与失落。宗像礼司只能勉强的扯出了一个笑容,然而内心却五味杂陈,喜悦与失落,期许与酸涩,从一瞬间击的粉碎的心底淌出。望着对方熟悉的眼神与五官,听着对方熟悉的语调,宗像礼司无语凝噎,竟一时间无法潸然泪下,唯有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聊以自慰。 Fragment 8 高校2年生 上学期 梦境里常常会出现的两人,模模糊糊的身影,头顶青空,似乎都笑的很开心,让我觉得很温馨,很幸福,然而幸福的梦境总会在最后戛然而止,场景迅速染作殷红,空气中也充溢着让人无法呼吸的味道,如同血一般。每次我都会被突然惊醒,大汗淋漓的在黑暗中心悸不止,继而又伴着身边人沉稳的呼吸重新安然睡去。 那次我小学时将自己精心的描摹了很多遍的皱皱画纸交给对方的时候,展开画纸的那一瞬礼司混合诧然与释然的神情,我一直无法释怀。究竟礼司是谁?与我是什么关系?陌生人?不是。熟人?看起来也不像。友人?怎么会?!到底我是谁?他又是谁?总感觉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想起来,那段珍贵的记忆。 周末同礼司一同出去散步,两人并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我默默的抽着烟,不知道如何开口。“我总觉得好像......把谁忘了,啧,那个人,怎么也想不起来,真是让人烦躁......”我一字一字的组织着语言,“既然忘记了的话,就顺其自然吧。”礼司微微一笑,不可置否的说道,“想不起来的话......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吧。”“也许是本来您就不愿想起来的事,这也有可能啊。”礼司嘴上虽然开着无所谓的玩笑,脸上微妙的神情却并非如此。 “之前您问我‘是那个人的转世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人是谁?是那本日记里写的赤之王周防尊吗?这个我不明白。” “您不明白也罢,遥。”礼司小心翼翼端起我的脸庞,仿佛指尖触摸着易碎的珍宝一般,认认真真的注视着我琥珀色的眼瞳,说道,“记得告诉您名字的时候就说过,您是周防遥,不是那个人,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您就是您。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必追究。有时候能够忘记也是件好事,最痛苦的是想忘却永远无法忘怀,所以做自己就好。” Fragment 9 高校2年生 下学期 遥一连几天都没有来上课。 望着一旁空荡荡的桌椅,怜司很担心,下课后试图给遥打电话,但是一直接不通。怜司不知为何心里很是不安,老师讲的内容竟一点也听不进去,努力熬到放学,他借口家里有事便推开了一切预定,离开学校便朝着遥所住的方向快速奔跑过去。“遥,究竟你到哪里去了?病了吗?”无数的问题在怜司胸口炸开,化作无尽的回响。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对方公寓门前,怜司微微呼了几口气,试图平息自己的紊乱气息,按响了对方家的门铃,意料之外并没有人来应门。怜司又下楼望向对方阳台,窗户黑黢黢一片,没有任何亮起的灯光,显示出有人在家的迹象。无奈之下,怜司只好有些失落的离开,映着火红的夕阳,怜司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然而随意的走到一处街角,怜司似乎听到了一些不良少年喧哗的声音,原本很厌烦的想要快步离开,却看到被围在垓心的高中生脸上的伤口依然滴着血,浑身是伤,却毫不在意的一脸倨傲,那头无法无视的赤红色乱发飘扬在风中,一晃一晃的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明明就是个普通人......”一位异能者朝着地面啐了一口唾沫, “对啊对啊,”其他几名持有异能的混混也大声应和着,一时气氛竟无法控制,“管什么闲事,小心小命就赔上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怜司也无法靠近,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那帮混混一哄而上,将我淹没在人海中。一名异能者上前,将自己抵在角落,拿着附着异能力量的匕首,在我脸颊附近不怀好意的画着圈,仿佛耍杂技似的后退了几步,审度似的瞄准着我的腹部。可是就在这时,周围的气氛变了,周围围作一团的异能者们不由得心中没来由的胆寒。一阵泠然之气袭来,仿佛附近空气的气温都低了几度似的,一位如同骑士似的腰佩长剑,身着深蓝制服的男子,一脸淡然的站立在那帮异能者身边,虽然五官端正还带出些温和然而周身散发出来的灵气却让人不由自主的颤抖,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围在一边的异能者无法控制的挪开一条通路,让那位男子通过。那男子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淡淡地望了一眼浑身都是伤痕的我,然后将千斤重的视线转向了那位依然拿着匕首的异能者。那位拿着匕首的异能者虽然也经受不起宗像礼司的目光以及气场的压力,但是依然能站直了身子,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回瞪着对方沉静的眼。然而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刻,异能者突然闪开,一道银光闪过,匕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疾的朝着我腹部的方向刺了过来,我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然而腹部却并没有感觉到应有的疼痛,只是觉得视野里似乎瞬间暗了一下。 几秒过后,鼻间似乎充溢着些许铁锈般的味道,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的声响让我缓缓的睁开眼,地上片片的殷红让我诧异不止,看着礼司都没有来得及拔刀,便迅速挡在我与对方身前,捂着腹部的手掌浸满了鲜红,显得有些脆弱的身躯,坚定不移的挡在了我和异能者之间。那一瞬,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脸颊,夹杂着脸颊上伤口中流的血,在口中蔓延开一股奇怪而陌生的味道。 “礼司?”我疑惑的问了一句,礼司只是回头困惑的笑了,反问我道,“遥,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这不是你所存在的世界。”礼司说的后半句话,却是我完全不能理解的,“不是我存在的世界?”,那又是什么?见到我似乎要开口询问,礼司摆摆手止住了我的提问,语气很是和缓的请求道,“遥,我要请求你一件事——请把眼睛闭上,在我说好之前不要睁开。”我虽对这个请求有些疑惑,但是见到礼司一脸严肃的神情,我也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 半分钟过后,礼司让我睁开了眼,我惊奇的发现异能者都作鸟兽散了,发觉小巷里只剩下我和礼司两人。“礼司......”我心里很内疚的低下了头,满含歉意的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事.......”礼司却一脸憔悴,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便准备迈步离开小巷,却一个趄趔,重重的倒到了地上。“礼司!礼司!”我急忙俯下身子,将他扶到一边,手拂过他的身子,竟沾了满满一手的鲜血,让我心里一惊。看着礼司愈显苍白的脸,感受着对方不稳且虚弱的气息,我慌忙解开礼司的外套,却发现那一瞬为了救我而被异能者匕首深深刺伤的伤口流出的血,竟将里面的白衬衫浸染得一片殷红,然而血却止不住的从伤口处缓缓蔓延开来,仿佛绽放在彼岸,燃尽一切的曼珠沙华,让我不禁又心痛又内疚。 “有人吗!!来人呐!!”无助的喊叫惊起了电线上歇息的几只寒鸦,凄凉的瓜瓜叫声映着血红的夕阳,渐将落下。 Fragment 10 大学入学試験前の晩 注视着人头攒动的告示板上张贴着的大学考试的通知,手里紧紧攥着分给自己的写着那个小小座位的纸条——“08131001”“那是个幸运座位啊,”两位熟识的友人突然揽住了自己,拍着自己的肩膀,如此说道,“真羡慕呐,遥。你怎么每次运气都这么好啊。这次考试你一定会考的很好的啊!要加油,不要辜负了这个好位置哦。” “稍稍有点远呢,”晚上回到家里,我将这小小的纸条小心的交给了礼司,对方看到了那串数字,嘴角似乎满足的勾起,随即尽力掩住笑意,竟然也说出一句同样的话语,“哦呀哦呀,08131001,确实是个不错的座位呢。”我无奈地说道,“您怎么也这么说啊,您有不知道那个考场的具体情况,为什么就断言那个是个好座位呢。真是个猜不透的家伙!”我甩下这句话便撒气似的跑到自己房间里,故意重重的关上了障子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却不禁有些失落,“没有和怜司分在同一个考场,还是有些遗憾。”我心里如此暗想,徒留礼司跪坐在客厅那里,依旧保持着捏着纸条的姿势,瞬间竟有些失神,仿佛在注视着不存在在这里的什么东西。 大学入学試験 第一日 礼司一直都在为他人担心的习惯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就算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他依然会关心他人胜于自己,不禁让我感到有些神烦。一早便提醒我带这带那,不要忘了准考证,不要忘了铅笔等等小孩子都不会忘记的事项,他却依然毫不厌烦的一次一次的认真检查,直到确保万事俱备,嘴里叨叨着“不要紧张啊,发挥出自己水平就好了的”俗不可耐的台词。 “都说不用送啦,”我摆出一副很不耐烦的神情,“电车在哪里我还是知道的,别把我当成是个笨蛋加路痴似的。我都18啦,又不是小孩子。”背着礼司一次一次不厌烦的检查过的书包,我拿着车票准备进站,都说到了那份上,礼司也只得放开了拉着我的手,无声的注视着我,渐渐混入人群,从他视野中缓缓消失,一脸落寞...... 就在礼司刚刚准备回过身离开车站时,我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事似的,不由自主的回身叫道,“宗像!”礼司似乎全身都一震,蓦然回首,仅仅一瞬间便露出同时交织着期许,落寞还有诧然的复杂神情,发觉是我后,再次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等我回来,礼司!”我隔着将我推搡的渐将远去的人群,大声喊道,而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微笑着望着我没入人海,消失不见。 Fragment 11 大学入学試験あとの夏休み 夜里礼司被门口被咚咚的敲门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拖着疲惫的脚步,抱怨着是谁那么没道德,这么晚还在敲门,打开门却发现,周防遥捂着胸口,立在门口,豆大的冷汗渗出,仿佛很痛似的咬着嘴唇。礼司相当诧异,准备将逃出医院的对方请进屋里,遥步伐踉跄,一下子就倒在了礼司的怀里。 努力抬起头,我努力的扯出了一个一如往常的嚣张笑容,“哟,礼司,全部都想起来了。”“你的名字是宗像......礼司,青之王,Scepter 4的室长......大人,生日是眼镜日,喜欢......抹茶还有和.....式点心。兴趣是......拼图还有一切.....动脑子的活动。” “自大,天然又没自觉,啰嗦又烦人的家伙......”说到此,冷汗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从颈间滑下,身体也在不断颤抖,“酒品超烂,最敏感的....地方——大腿内侧还......有耳朵......” “呵......是我的......”我只觉得脑袋发沉,意识渐渐迷离,然而自己还是一定要将这句话传达给对方。搭着礼司的肩头,我凑到对方耳畔,小声呢喃出一直没有机会讲出的话语。 “是我的.......「」” ——————————————————————————————————————— 几天过后 “您这人,真是太乱来了。明明心脏刚刚做完修复手术,”礼司抚摸着我的额头,无奈地抱怨道,“是想直接伤口裂开死掉吗?” “而且还增加无谓的伤口,”礼司继续神烦下去,“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也可以明天找我嘛,我又不会消失。” “啊,”我很是烦躁的枕在对方膝上,瞧着对方满是忧虑而显得有些阴郁的脸庞,“您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我的室长大人?” “我现在又不是王,”我话中带刺的讽刺道,“恢复肯定会很慢啊。而且也不可能跳几下就到你这......” “看来,您完全没有抓住我说话的重点啊......”礼司很是没办法的叹了一口气。 Fragment 12 大学入学式、新生歓迎会 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坐上新干线,和礼司在站台道别,我轻轻的碰着对方的额头,意气风发,依旧嚣张恣意的笑着,向礼司提出了一个约定——“等我的好消息,礼司。” 车开动了,我凑近车窗,望着那挺拔的熟悉身影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不知为何,我鼻子有些酸涩,努力抑制着哭泣的冲动,静静注视着车窗外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人。 Fragment 13 大学一年生 冬休み “要不要去北海道?”怜司似乎很开心的拉着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计划着即将到来的假期,“据说那里的雪,很美,仿佛冬日夜空中绽放开的樱花花瓣似的。”听到樱花一词,我不由得一怔,思绪飘离,又回到了那曾经与礼司度过的日子,赏樱大会,东京街心公园里的闲聊,还有恐怖的红豆沙茶点。“不知道他还好不好啊?”我心中暗想,“应该不会觉得寂寞吧。”我正想着,突然被耳畔炸响的一声喊叫拽回了现实世界。“遥?Haru!”宗像怜司揪着我的耳朵,大声的吼了一句,仿佛对我的分神很不满似的,“去,还是不去,赶紧说!!要不然不带你去了。”我只好安慰似的敷衍道,“好啊,去吧,北海道。” 可是就在这时,烦人的终端机突然响了起来,本来明明是跟怜司聊得正high的时候,“到底是哪个不识趣的家伙打过来的啊?”我抱怨似的嘟囔着,掏出终端机,接下了电话。泠然威严兼具的熟悉女声顺着电话传了过来,对方似乎也很抱歉的絮叨了半天,都是礼貌的寒暄,“有什么事吗,淡岛?”我努力抑制着喊对方“红豆女”的冲动,装出看似礼貌的态度问道。“在您忙的时候突然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淡岛君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的说道,“假期您有什么计划吗?”本来想一句回绝回去的,无奈怜司在一边示意我继续听下去,我才没好意思直接挂了对方电话。 ——————————————————————————————————————————————— “要是还没有安排的话,能麻烦您假期回东京一趟吗?宗像室长想见您,务必请您赏光。”淡岛君操着熟悉的语气,那一刻我突然发觉她的语气里少了些往常傲气,却多了些疲惫与沙哑,不知道是什么理由,也只好应了下来。 “对不起啊,怜司,”我很抱歉的解释道,“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去北海道赏雪了,那些家伙总是唠叨着让我回去,很烦啊。”我先是露出了一个不耐烦的笑,安慰着有些失落的对方。怜司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是让我保重的意思,便扭头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 假期开始,我便坐上了新干线,回到了熟悉的东京,繁忙的街市,新年初诣的人群挤满了神社,我推开了S4的门扉,却发觉大家脸色都不太好,不是疲惫,就是悲切,有些疑惑,我走进了室长办公室,桌子上的文件依旧,拼图也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角落,茶室也一尘不染,桌后的高背椅上却没有了那人挺拔伟岸的身影。 “怎么回事?”我困惑的看着伫立在一旁已然卸去冰冷的理性面具的女子,“不是电话说宗像想要见我吗?他人呢?” “他是说想要再见您一面来着,”淡岛君伸出手示意我跟着她走,我很是意外的跟着对方离开了屯舍,朝着人烟稀少的队员宿舍后面走去。跟着淡岛君来到了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小茅屋,吱呀吱呀的推开了门,淡岛君示意我进去后,便微微低垂着头立在门侧。我依旧疑惑,走进了那个屋里,发现屋子的中央影影绰绰的仰卧着一个人。但是就在光突然亮起的那一瞬间,我立即辨认出了那人的身份。那个男人身着着熟悉的深蓝色制服,原本佩在腰间的天狼星恭敬的摆放在了那人身侧,胸口的血迹已经凝结,氧化成了黯淡的墨色,然而脸上却依旧含着笑意,仿佛做了一个幸福的梦般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安然的睡颜。 “怎么.....回事?!”我被礼司突然的死震慑到了,一时语言竟都无法正常运作。“室长一直都深爱着您,并不是因为您是前代赤王周防尊的转世,而是因为您,周防遥。”淡岛君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您就是宗像礼司一直抱有的希望,无尽黑暗中的一点光明。” “室长不愿意您知道您的前世,是因为不希望您误解他的情感——以为他一直将您当做周防尊的替身而爱您。所以他才一直没有跟您道出,与那个人的一切。他只是将您当做「遥」,而非赤王来看待。” “室长还让我转告您一件事,”淡岛君声音突然哽咽了,“他很抱歉没有守约......” “抱歉,无法,再等您归来.....” ——————————————————————————————————————— 一件一件的往事旧情,一段一段美好追忆,淡岛君娓娓道来,过去与赤王的恩怨情仇,还有亲手杀死赤王的事。在已逝的宗像礼司身边,一切都已明了,汩汩的悲伤将我一波一波的淹没,竟让我无法呼吸。我也顿时明白了礼司曾经对我说过的“不是你所存在的世界。”的真正涵义,我只是个普通人,永远无法理解王的世界。在那里,究竟有着怎样色彩,究竟有着怎样的危机,怎样的无奈,我不能理解,也无法触碰。然而对方却一直守候,一直等待,即便明知永远无法与之并肩,永远无法一直陪我,明知自己只有怀抱着过去消散的宿命,他却微笑依旧,谁知那虚假的微笑的背后隐藏着多少苦涩,多少伤悲,多少无奈,多少揶揄,这些我永远无法明白,也没有机会明白...... 明知结局,却深情依旧,然而,我与他的宿命唯有生生错过,如同交叉线,此生唯一相遇之后便渐行渐远,再无重逢之日。 十年·拾年 七年后 Seven Years Later 他想,现在总算深切体会到了当年周防的痛苦。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从那个梦中突然惊醒,那个梦魇自那天以后就一直紧紧攥着他的神经。那沾满了灼热鲜血的双手紧握着天狼星,现在却带着熟悉的温度,如同那个人的火焰般烧灼着自己的皮肤,然而自己却无法放手,仿佛那段想忘记,却永远无法解脱的过去。与此同时,一次又一次,头顶那把他再熟悉不过的青色王剑化为漫天的悲鸣,仿佛天宇都在为他吟唱着那曲似曾相识的镇魂。 每个梦里都似是出现了那一抹熟悉的脸颊,但每当他探出手掌试图触碰的时候,那个幻影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登时烟消云散。 宗像知道,那个人一直都在看着他。 艰难地从床上支起身体,浑身的汗湿粘着睡衣很是难受,他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翻身下床去厨房找水喝。 一杯清水下肚,他放下杯子,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个身体,到底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有一瞬间,他震惊地在手上又一次看见了大片刺眼的血红。 再眨了眨眼,那双手还是一如既往修长白皙,并没有血迹。他刚刚停了半秒的心脏总算又开始正常跳起来,先是急促地撞击着胸腔,最后趋于平缓。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回身去房里换衣服。 那是谁的血——他自己的,抑或是被他亲手杀死的那个男人的—— 他不愿去想。 原本在忙碌着自己手头的工作,宗像礼司却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脑海里一直回放着昨日吠舞罗酒吧前遇到的那个小孩子。“您也真是阴魂不散啊,「」。”礼司只有无奈地笑,回忆着破碎的过往,无法愈合的伤痕,“唉......”宗像只得起身望向窗外纷飞的冬雪,想象着夜色中点缀满城市的赤色与青色的小小光点。 恣意飘飞着的赤红乱发,年岁虽小却很是嚣张的气势,琥珀色的眼瞳,还有一飘一飘的两根细细毛发,明明跟那个人长的如出一格,但是为什么......就不是那个人呢?礼司不止一次的在心里将小孩子的身影与那个人重叠开来,在心底暗暗猜想着他长大以后的模样。 ——————————————————————————————————————— 「你会是那个人的转世么? 人海之中,你真是太好认了。」 可你真的是那个人的转世吗? 明明知道不能将这种无谓的期许强加到这个孩子的身上——他就是那个人的转世,但是心底总会止不住的猜想,一次一次努力描摹着孩子的未来,期待着与那个人不同的未来,也许会收获到不同的结局,也许就能陪您一同走下去,直到命运轮回,时间的尽头。 你想相信吧? 可是你不相信。 你很期待吧? 可你知道那不是。 即使那个孩子自称是周防尊,又有何妨?更何况他并不是周防尊,只是一名没有异能的可怜孩子——没有记忆,没有家人,没有姓名,一切都是空白,白的让人害怕,如同一张等待着谁来描摹的白纸。 那么,他的未来,真的能够由我来描摹么?难道不应该交给他去决定的事吗?而我能做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注视着,仿佛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一次又一次与他侧肩错过。站在另一边,静默中,我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消失在我视野之外。一次又一次习惯的守护,一次又一次习惯的担心——不要受伤,不要学坏,不要重新走上那个人的老路;要多交朋友,要认真学习,然后找到一个他爱的人,幸福的生活下去。 然而,这真的是自己所期待的结局吗?守候着对方,期待着对方的幸福,但是自己的幸福,究竟又在何方?永远的孤独,永远的落寞,如同失去了另一半落落寡欢的天鹅,只有冰冷的未来等待在前方,而自己又不得不一步一步的靠近,明知时日无多,自己能做到的唯有紧紧握住手边能够触碰的一切。 ——————————————————————————————————————— 但是那又怎样呢?他是那个人的转世,抑或不是? 同一个名字那又怎样呢? 甚至,同一个灵魂那又怎样呢? 他曾记得吗?他记得又怎样呢?他能感同身受吗?他能感同身受又怎样呢? 他是你曾经认识的周防尊吗?他是与你有默契却相互对立又宛如背脊相依即使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但仍然能够在生与死之间同行的周防尊吗? 他是吗? 你知道他不是。 而且,你也认为他不是。 因为即使有所谓转世,面前的这个孩子与你曾经相对的那个人也不过是前世今生的两个人,周防尊仍然叫周防尊,可他毕竟不是曾经的周防尊。 而且,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那个人的转世,那么这样的相逢是不是有时会显得更加不幸? 赤王已经死亡,与你相对应的那个赤色的王已经死去,新任赤王或许已经君临或许仍未君临或许即将君临,而你却将同你的过去一起死去。 那个人已经迎来新生,唯有你却留在了你与那个人的过去,伴随着仅存的回忆,与之堕入深渊,而在前方等待着你的,只有冰冷且寂寞的未来。 ——————————————————————————————————————— 你将世事万物都看的通透,但是不知为何就是无法看透自己的内心,看透这名为「宗像礼司」的自我 所以,即使世上真有所谓转世,所以,即使面前的这个孩子真的是那个人的转世—— 那么,那又怎样呢? 这个并不重要吧?这个已经并不重要了吧? 这个已经无关紧要了。 因为你即将作为青王而死去。 而,那些曾经发生在过去的事情,你与那个人的事情,你与那个周防尊之间的关系,归根究底,与面前的这个完全没有接触过异能者世界,依旧能撒娇任性,调皮天真的普通孩子毫无关系。 ——他还只是个孩子。 在期许将要成形之前,就已经被理智崩解。在感到痛苦之前,就已经被理智击碎。在察觉到期许将要成形却猛然崩解时濒近于窒息的绝望之前,就已经被理智麻痹为因为一时怔忡而促使呼吸缓顿的刹那和一瞬。 ——于是你也只能无奈的苦笑。 那样即将成形的期许,它出自于感情,来源于本能,隐藏在潜意识的最深层,不受到你的理智控制……而你的理智,则告诉你,那不可能。 ——所以最后,就连你的感情,也告诉了你,就算可能…… ——那-又-如-何? 「或许这就是宿命——不断交缠却又不断错过,那名为缘分的双重螺旋。」 我是谁? 你又是谁? 宗像礼司吗? 不是 周防尊吗? 不是 我们究竟何时相识相知,相爱相守? 何时分道扬镳,再也无法再续前缘? 我们究竟为何前世纠缠不断, 直到此世也难解难分? 若不识彼此,又会如何? 我们之间, 会不会有 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一个幸福完美的结局
  10. 本文由 猫仙子学徒 原创! 遥约千年才相见,为何相见即相别 无语对月,何人能共婵娟。 犹忆当时定誓约,为何如今已忘却 试问苍寰,前世忆何时湮。 ————《月冥幽寰》 那一世身负枷锁 这一世了却因果 乱贼突起,兵戈纷乱,荒冢遍野。 淋漓山雨中,彷徨着一个少年 “还没有么,到底在哪。”他喃喃低语 山雨迷离,遥远的旷野有只狐狸静静地凝视那个少年 "咳...咳咳" “再找不到那株药...或许..真的要去了。” 也许是命不该绝罢 少年终究没死掉 他在一处狐狸的洞穴中找到了昂贵的药物 却浑然不知 有只狐正幽怨地看着毁坏的洞穴 少年游荡在街道上 那场山雨似乎打散了他心里的枷锁 连病痛都好似消散了很多 “看看嘞,看看嘞,刚捉的小狐狸呦。” 恍然间听到纷纷扰扰的叫卖声 他不禁循声望去 一只小狐狸 囚禁在笼里 沉重的兽锁 好似他身上枷锁般 小狐狸默然的注视着他 有种木然生死的感觉 他不禁心里一痛 怅然若失 “这只狐狸可以给我么。” 少年不禁问道 “哦?这可是很昂贵的。” “那这个行么。”少年拿出了刚采的药草 “治痨病的么,行!那它是你的了。” “看你身上雪白雪白的 就叫你冰冰吧” 少年望着眼前的小狐。 狐狸的眼里好像少了几许幽怨。 烟雨凌洵伫狐堤 狐堤乱耳因果寄 便舍一世为冰冰 可堪因果奈人停 日子就这样过去 少年的病也有了起色 虽一贫如洗 却过得很是充实 终于.... “交税!” 那天少年家里突然闯进一队衙役。 “大人,我没钱。” “是么,不交,就用你的屋子来抵!” “大人说笑了,没了屋子,让人怎么避雨。” “当我不敢么?兄弟们,把这小子丢出去!” “咦!队长快看,一只狐狸。” “好啊你这刁民,还私藏一只畜生!” “大人,要我房屋拿走便是,这只狐狸....它是我的命。” 突然狐狸从少年怀里窜出 对着衙役队长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飞一般向门外逃去 “冰冰!” “这畜生,兄弟们上,别给它跑了” 人都走了 清净了 少年裹着满身伤痕躺在床榻上 一切都和寻药前一般 只是 那只咬人的狐狸不见了 听说那天夜里县府里吃了一顿野味。 大抵是过了十七年罢 世上多了一名外姓王爵 听闻他发迹于山野小镇中 听闻他悍不畏死 听闻他功高镇主 听闻他一生未娶 就在大家以为他会起兵反戈时 他却抛弃了本该博得的一生荣华富贵 带着安乐王的名头 卸甲归乡 只是本该无事的那一年 一家县衙被山贼杀光了 “大人,街上来了一位流浪的姑娘,听说很有一番姿色。” “本王说了,习惯一个人,” “大人,那位姑娘琴弹的也不错,不去看看么。” “也罢,去看看吧” 一如那天般 刚下过雨的街道淋淋沥沥 他远远的就看见一缕纯白 好似那只白狐 白的刺眼 仿佛与世隔绝般 自顾自地弹唱 “大人,要让她过来么”。 “不,听听看,她唱的什么。” …… …… “若倾了此生涉过陌路一寸 那冥冥亡火可识我前世为人 执念换了伤痕 憎怨莫问 焚作灰尘 告别我深爱的人 放逐那记忆烙过历世浮沉 仍坚信灵魂深处沉眠着天真 时光负了今生 远了荒坟 再世灵魂 仅为你的生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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